她覺得現在的蘇晨，就跟一只掉進水里、狼狽不堪的落水狗差不多，.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她決.定再狠狠補上一腳，讓他徹底抬不起頭。
她臉上瞬間臉上擺出一副假惺惺的關切神情，目光卻帶著幾分得意地看著蘇晨，
“蘇晨啊，”她故意拖長了調子，
“其實前兩.年，我就勸過你，不止一次吧？讓你別那么死心眼，別那么沖動。可你呢？好家伙，不聽勸啊！
竟然…一下子貸了五千萬！就為了填你那個破廠子的無底洞？
你.說說，農機廠那生意，現在是什么光景？夕陽產業了！哪是那么好做的？
現在…唉，說什么都晚了，后悔也來不及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還配合著輕輕搖頭，那惋惜的樣子，裝得跟真的一樣。
“五千萬？！”
這三個字一出來，包間里瞬間安靜了那么一秒鐘.，緊接著就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剛才那些復雜古怪的表情，現.在更是精彩紛呈，扭曲得沒法看。
驚訝得張大了嘴的，鄙夷地撇著嘴的，帶著點假惺惺同情的…
各種眼.神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蘇晨身上。
感情這位不光廠子差點完蛋，還欠著這么大一筆.天文數字的債啊！
在他們眼中，蘇晨一下子從曾經令人羨慕的廠二.代，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五…五千萬？！我的老天爺，這得還到猴年馬月去？.蘇晨這…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坑嗎？”
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和一絲絲.后怕。
“就是啊！當初腦子一熱就敢貸這么多？現在好了，砸手里了吧？這輩子估計都得給銀行打工了！”
另一個跟著附和，語氣里是滿滿的事后諸葛亮的優越感。
“嘖嘖，看來這家里有廠也不保險啊，說倒就倒，比紙糊的還脆！廠二代的光環，屁用.沒有！”
角落里飄來一句更刻薄的總結。
各種壓低了的議論聲、嘆息聲、幸災樂禍的.嗤笑聲，像一群煩人的蒼蠅，在包間里嗡嗡地盤旋著。
又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向坐在風暴中心的蘇晨。
他成了.這場熱鬧同學聚會里，真正的焦點了。
柳如煙那幾句話，像扔進池塘的石子，不光自己濺起水花，還把早就站好隊、巴結她的那幾.個女生給激活了。
好家伙，跟得了信號似的，立馬七嘴八舌地幫起腔來。
那個燙著一腦袋小卷毛的女生，嗓子尖得能戳破天花板，第一個嚷嚷，
“哎喲喂，如煙，你這也太好心了！還想著勸他？這種人吶，就是不知好歹！純屬活該！”
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旁邊扎著高馬尾的那個也不甘示弱，趕緊接上茬，那語氣，羨慕柳如煙都快從眼睛里淌出來了，
對蘇晨則是一萬個看不上：“就是就是！如煙.你現在多好啊！找的那位，豐收機械廠大老板的兒子！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富二代！再看看某些人，”
她故意拿眼角瞥了瞥蘇晨坐的方向，
“嘖嘖，一手王炸牌，硬是給打得稀巴爛，糊都糊.不上墻！”
好嘛，柳如煙現在傍上了真·富二代這事兒，就跟往油鍋里滴了水，整個包間一下又炸開了鍋。
其他同學聽到柳如煙如今竟發展得如此之好，紛紛圍了上去，各種馬屁開始涌來。
“如煙！你這眼光，絕了！真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以后咱們可都得仰仗你了！”
“是啊如煙！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學啊！”
同學們的話語中，盡是討好之意。
班長陳凱，更是把'拍馬屁'這項技能發揮到了登峰造極。
那張臉.笑得跟朵怒放的菊花似的，腆著個肚子，一口一個'如煙姐'，叫得那叫一個親熱順溜。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柳如煙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而且這家伙很精.，每次夸柳如煙，非得拉上蘇晨當墊背的，踩一腳才能顯出柳如煙的高大上。
“如煙姐！您瞧瞧您現在，事業愛情雙豐收，人生贏家啊！再看看某些人，”
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神輕蔑地掃過蘇晨，
“嘖嘖，當年要是聽了您一句勸，哪怕就一句，也不至于混成今天這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慘樣兒吧？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吶！”
他那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演得跟真的一樣，活脫脫柳如煙座下第一號狗腿子。
在眾人的追捧和貶低之下，蘇晨仿佛一下子成為了這場同學聚會最大的笑料。
大家的目光中，有嘲諷，有不屑，還有幸災樂.禍。
可蘇晨呢？跟沒事人似的，臉上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該吃吃，該喝喝，時不時還夾一筷子菜。
那些惡意的.眼神、刺耳的話，好像都從他身邊滑過去了，一點沒沾上。
柳如煙對此情景很是受用，她從小就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此刻更是沉浸在眾人的贊美之中。
可是，當她不經意間看到蘇晨那始終淡定的眼神時，心中卻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平之氣。
她下意識就覺得：裝！蘇晨你肯定是在硬撐！
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難受得要死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股邪火一拱，柳如煙那點得意勁兒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要撕破他偽.裝的沖動。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點刻意的尖銳，矛頭再次直指蘇晨，
“喂！蘇晨！我說你差不多得了！裝什么大尾巴狼呢.？在座的誰不知道你那點破事兒？
廠子倒了，還欠一屁股爛債！都這樣了，還在這兒死鴨子嘴硬，硬撐個什么勁兒？承認自己混失敗了了，有那么難嗎？不丟人！”
她緊緊盯著蘇晨的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想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裂縫，一絲憤怒、沮喪或者哪怕一點點.無奈也行。
只要他破防了，那就證明她柳如煙是對的，她今天的舉動就不是幼稚，而是勝利者的姿態！
結果呢？蘇晨只是眼皮子懶洋洋.地抬了一下.，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路邊的石頭沒啥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