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養和陳巖石靜靜地聽著，面上維持著商人應有的傾聽姿態，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陳巖石聽著蘇晨繪聲繪色、一本正經地將那些在特定領域能發揮戰略級作用的產品，描.述成田間地頭的尋常農具。
這感覺真是太荒謬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干勁、眼神清澈的年輕人，心底忍不住喟嘆，
“這對嗎.？孩子，這些如此厲害的產品，你竟然真的只把它們當作農機用啊。”
他原本的諸多揣測和防備，此刻顯得倒是很多余啊。
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真的完全沒意識到自家產品的離譜之處，以及這些產品可能引發的巨.大影響。
既然他渾然不知，那事情……反而簡單了。
陳巖石眼神深處銳利的光芒一閃即逝，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絲難以捕捉的弧度。
他極其自然地、不著痕跡地輕輕扯了一下張天養的西裝袖口。
兩人心領神會，腳步默契地放緩，仿佛被旁邊一臺巨大的車床吸引，自然而然地踱步過去，繞到了那轟鳴的鋼鐵巨獸的陰影里。
身體.微側，頭湊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快速翕動，進行著外人無法聽清的密談。
蘇晨手里還攥著那段沉甸甸的鋼纜樣品，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些懵。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位剛剛還聽得'津津有味'的老板躲到機器后面竊竊私語，心里咯噔一下，疑云頓生。
怎么回事？剛才還好好的？
是不是自己介紹得太浮夸了？還是價格問題？
還是…他們對產品不滿意？
各種不好的猜測像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冒上來，.讓他剛才的興奮勁兒瞬間涼了大半。
心也跟著懸了起來，七上八下地沒個著落。
好在，.他們倆的密謀并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張天養和陳巖石就從.車后面轉了出來。
兩人臉上像是約好了一樣，瞬間堆滿了近乎夸張的、熱情洋溢的笑容，腳步輕快地朝著蘇晨走來。
這笑容來得太突然，太殷勤，與剛才躲在機器后面密謀的低沉氣氛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反而讓蘇晨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悄然滋生。
“哎呀，蘇廠長！”張天養人未到聲先至，笑聲爽朗，用力拍了拍蘇晨的肩膀，
“精彩！介紹得太精彩了！聽你這么一說，我對貴廠的產品，那真是興趣大增啊！好東西，都是好東西！”
陳巖石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面，語氣更是充滿了贊許，
“是啊是啊，蘇廠長如此年輕有為，又有這么多好產品，我們覺得合作的.可能性非常大。”
陳巖石臉上那副過分熱情、幾乎要溢出來的笑容，
像團黏糊糊.的糖漿，非但沒讓蘇晨感到熨帖，反而沒來由地激起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暗自腹誹：“這老.頭兒…吃錯藥了？
剛才看著還像那么回事，有點高人風范，怎么轉眼.笑成這副模樣？
皮笑肉不笑的，有點滲得慌……”
那笑容，讓.他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坐立難安。
“咳！咳咳！”陳巖石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夸張的洪亮。
緊接著，對蘇晨和晨星農機廠的溢美之詞，如同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涌了過來，砸得蘇晨暈頭轉向。
“蘇廠長啊，我在這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見過的人才.和企業數不勝數，但像您這樣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卓越成就的，還真是不多見。
晨星農機廠在您的帶領下，產品做得這么出色，技術更是領先同行，未來的發展潛力那簡直不可限量啊！”
陳巖石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點頭，眼神中滿是欣賞。
這一連串的夸贊，讓蘇晨有些不知所措，臉上漲得通紅。
這一連串的、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夸贊，像一記記悶錘，敲得蘇晨臉頰發燙，耳根子都紅了。
從小到大，他哪聽過這么肉麻、這么直白的吹.捧？
心里那點小嘀咕瞬間變成了翻江倒海的狐疑：
“我？真.有他說的這么厲害？
我這么優秀的嗎？
這老頭兒…該不會是在調侃我吧？”
陳巖石還在.滔滔不絕地贊美蘇晨。
蘇晨臉上的肌肉越來越僵硬，心底的不安迅速擴散、暈染。
無論對方的表情多么真誠懇切，他本能地嗅到了一股濃烈的不對勁。
這熱情背后，一定裹挾著某種更龐大、更不容拒絕的圖謀。
終于，蘇晨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疑惑與不安，沉著臉問道：
“陳老.板，您有話不妨直說吧，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總覺得您似乎圖謀很大啊。”
蘇晨目光直直地盯著陳巖石，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陳巖石臉上的笑容，在蘇晨這近乎直白的質問下，終于緩緩收斂了幾分。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年輕人雖然被夸得有點懵，但骨子里那份警惕和軸勁兒還在。再兜圈子，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也罷也罷。
他神色一正，那點浮夸的熱情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認真、甚至帶著點凝重的表情，目光坦然地迎上蘇晨的審視：
“蘇廠長是明白人。”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了許多，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我們這次來，確實是抱著十足的誠意，想跟貴廠談一筆實實在在的大合作。”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后清晰地說道，
“合作內容很簡單不僅僅是你的人工降雨彈，其他的，”他抬手，虛指了一下剛才參觀過的幾個區域，
“無人機.也好，那什么貓貓車也罷，還有你那些質量頂好的鋼纜…所有！我們全要了！”
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強光刺到。
陳巖石仿佛沒看見他的震驚，語氣平穩地繼續道：
“晨星農機廠這邊，你只管安心生產，保質保量。生產出來的東西，我們這邊，照單全收！”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個字，“至于價格，”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絕對公道，只會比你之前的那些買家更高，一分錢，都不會讓你蘇廠長吃虧！”
這方案，正是他和張天養剛剛躲在機器轟鳴聲里迅.速敲定的。
核心就一個：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