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嵐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老人傷口周圍粘連的褲子。
然后用棉球蘸著酒精,一點一點清理著傷口周圍的污垢和膿血。
“嘶……”
劇烈的刺痛讓老人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媽!”孫強立刻沖了過來。
“別過來!”陳嵐頭也不回地喝道,“別影響我!”
孫強被吼得一愣,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在劇痛中渾身顫抖。
林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相信她,她是專業的。”
陳嵐沒有理會周圍的一切,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條斷腿上。
清洗、消毒,然后是……正骨。
這是最關鍵也是最痛苦的一步。
“孫強,過來按住你母親的肩膀!別讓她亂動!”陳嵐命令道。
孫強立刻照做。
陳嵐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老人的小腿。
“忍住了!”
她低喝一聲,雙手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頭復位聲響起!
“啊——!”
老人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然后頭一歪徹底痛暈了過去。
“媽!”孫強嚇得臉色慘白。
“沒事,只是痛暈過去了。”陳嵐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迅速拿起夾板將老人的斷腿上下固定住,然后用繃帶一圈一圈纏得結結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從醫療包里拿出一支裝滿葡萄糖的注射器,熟練地給老人進行了靜脈注射。
“骨頭接上了也消了毒,暫時保住了。”她站起身對林陽說道,“但必須盡快回基地進行后續治療。”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被母親抱在懷里發著高燒的小男孩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的小臉憋得通紅,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水……水……”
孫強的妻子,那個叫李娟的女人抱著孩子手足無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給我!”
陳嵐一把將孩子接了過來。
她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驚人。
“高燒引起的驚厥前兆!”她迅速從包里取出一粒退燒藥碾碎了混在水里。
“喂他喝下去!”
李娟顫抖著手,將那救命的藥水一點一點喂進孩子的嘴里。
林陽看著這一幕,又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保溫桶。
當他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時。
一股濃郁的大米香氣瞬間在污濁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是白米粥!
出發前王姐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孫強和李娟聞到這股香氣,眼睛都直了。
他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聞到米飯的味道是什么時候了。
“先讓孩子吃。”
林陽盛了一小碗遞了過去。
那粥熬得又濃又稠,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李娟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那個已經餓得沒有力氣的小女孩嘴邊。
當那溫熱香甜的白粥入口的瞬間。
小女孩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張開小嘴拼命地將那一口粥咽了下去。
然后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呢喃。
“……好……吃……”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李娟再也忍不住,抱著兩個孩子放聲大哭。
那哭聲里有絕望、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林陽默默地又盛了一碗遞給孫強。
“你也吃點吧。”
孫強看著那碗白粥,這個在絕境中都沒有倒下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哥,附近沒有喪尸,暫時是安全的。”
林若雪的聲音在林陽腦海中響起,驅散了他心中最后一絲陰霾。
林陽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今晚我們就在這里過夜。”他做出了決定,“晚上趕路太危險了。”
他走到超市門口,將那扇卷閘門死死關上,然后用一根鋼筋從里面徹底卡死。
“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林陽對所有人說道,“等天一亮我們就回家。”
“家……”
孫強喃喃地重復著這個詞。
他的眼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
一夜無話。
對于孫強一家來說,這是末世降臨之后他們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雖然依舊是在冰冷的地板上,但身邊有亮著燈的手電、有燃燒的篝火、有食物的香氣,更重要的是有那些手持武器徹夜為他們守夜的身影。
安全感。
這是末世里最奢侈的東西。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林陽便叫醒了所有人。
“準備出發!”
經過一夜的休息和食物的補充,孫強一家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兩個孩子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那個發燒的小男孩在退燒藥的作用下體溫也降了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
最麻煩的是那位斷了腿的老人。
“我來背。”
林陽沒有絲毫猶豫,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了下來。
“這……這怎么行!”孫強連忙阻止,“隊長,你……”
“別廢話。”林陽打斷他,“你負責抱孩子,保護好你老婆。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孫強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陽調整了一下姿勢,小心翼翼地將老人背在自己背上。
老人的身體很輕,像一捆干枯的柴火,幾乎沒有什么重量。
但這份重量卻讓林陽的心感到無比沉重。
“出發!”
李哥第一個拉開卷閘門探出頭去,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安全!”
確認街道上沒有危險后,眾人迅速撤離。
劉剛早已將越野車發動,停在了超市門口。
陳嵐和李娟先將兩個孩子安頓在后座。
然后在眾人的幫助下,林陽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平放在后排座椅上,讓她能躺得舒服一些。
“謝謝……謝謝你們……”
老人意識已經清醒,她抓著林陽的衣角,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感激的淚水。
“您好好休息。”林陽幫她蓋上一件干凈的舊棉衣,“很快就到家了。”
孫強最后一個上車。
當他坐進車里,看著自己的母親、妻子和兩個孩子都安然無恙地待在這個溫暖而堅固的鐵盒子里時。
這個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對著駕駛座上的林陽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