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我做了那么多錯事,害了那么多人,原以為能換來榮華富貴,到頭來卻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棄子……孟清念,你不一樣,你有孟家護著,有顧淮書念著,你要好好活著……”
話音未落,她的手便無力地垂落,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落在她傷痕累累的臉上,明天就是大年了,宋元秋……
終究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孟清念看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心中五味雜陳。
那些曾經的怨恨與爭斗,在生死面前仿佛都化作了過眼云煙。
她將那疊字據小心收好,對秋尋道:“找人,給她找個地方,讓她體面些吧。”
秋尋應聲,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孟清念掀開車簾回望,好似在回望她們的曾經。
翌日清晨,趙氏便跪在了將軍府外,吵著要見孟清念。
抱琴勸著趙氏:“夫人,你快走吧,元秋小姐已經死了,我家小主也派人安頓了,你這是做什么?不是已經給你生活的銀錢了嗎?”
趙氏的頭死死的抵在地上:“讓我見一見郡主,求求你們了,這是最后一次。”
此次,她只想贖罪!
抱琴一時間不知這該如何是好,還是先去稟明孟清念吧。
“你說趙氏跪在門口?”孟清念眉頭緊蹙。
她知道宋元秋的死訊對趙氏打擊巨大,卻沒想到趙氏會以這樣卑微的姿態跪在府外。
趙氏畢竟是宋元秋的生母,縱使母女二人曾因利益糾葛心生嫌隙,但此刻........宋元秋已經死了。
孟清念沉吟片刻,對抱琴道:“讓她進來吧,帶到偏廳候著。”
她想知道趙氏此番前來究竟所為何事,是真的為了贖罪,還是另有所圖。
畢竟經歷了這么多事,孟清念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單純的少女,凡事都會多留一個心眼。
不多時,抱琴便引著趙氏來到了偏廳。
趙氏一身素衣,臉上布滿了淚痕,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與往日那個飛揚跋扈的相府夫人判若兩人。
她一見到孟清念,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泣不成聲:“郡主,老身來贖罪……”
“你沒有罪,之前的種種已經過去了,如今,井水不犯河水便好。”
趙氏卻哭得更兇:“不,我有罪!元秋……元秋她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我害的!若不是我一心想讓她攀附權貴,她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場……你們姐妹之間也是我這個當母親的偏心才會導致……”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悔恨的淚水浸濕了衣襟。
可孟清念看著如此愧疚的她,卻是心中毫無波瀾,那顆心中都是他們的心早已沒有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不起波瀾:“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換不回人命,你若真心想贖罪,便該想想往后如何自處,莫要再卷入這些紛爭之中。”
趙氏聞言,哭聲漸漸平復了下去,她知道,她原諒她了,于是緩緩從懷中拿出一個私印。
孟清念的眼睛一亮:“這是什么?”
“老爺給我的,讓我……藏好。”趙氏支支吾吾的說著,眼睛在躲避著些什么。
孟清念接過那枚私印,細細端詳起來。
趙氏見她神色微動,連忙補充道:“這是別人給老爺的,他說這印能號令江南的舊部,我不懂,也一直不敢拿出來……元秋出事后,我才想起這東西或許有用……”
孟清念緊緊攥著這私印,若是宋仁橋早點拿出這私印,說不定宋家便可以免了這災禍,只是眼下都以無用。
相府已然卷入鎮北侯案,陛下定是不會替宋家翻案,若是翻案,就意味著錯殺了。
“已經沒用了。”孟清念冷冷的開口。
趙氏或許是早就料想到了,沒有反駁沒有怨恨:“錦時……是母親對不住你。”
說罷,趙氏竟給孟清念叩了一首,隨后便起身離開了。
抱琴愣在原地,畢竟越是自家小姐之前的養母,這么做不是折煞自家小姐嗎?
孟清念攥緊了手指,她喚她錦時的時候,原本毫無波瀾的心竟漏了半拍……
宋錦時,那個她用了多年的名字,終究已經是過去。
趙氏走后孟清念呆滯的看著手中的私印,這一切……究竟什么時候可以過去呢?
晚杏端來一碗熱湯:“小姐,別勞神了事情會好的。”
孟清念只是點了點頭,心間的苦澀卻說不出半分。
“宋元秋可葬好了?”孟清念轉頭問秋尋。
秋尋躬身回道:“回小姐,尋了處安靜的山坡安葬了,立了塊無字碑。”
“也好,從此世間再無宋元秋,只當她從未在這渾水中走過一遭。”
話音剛落,太子妃沈若溪便上門求見。
未等孟清念開口,沈若薇便不請自座:“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那是?”孟清念有些疲憊,并沒有下逐客令,眼下太子失蹤,想必她也是心煩意亂。
抱琴端來熱飲,沈若溪接過,緩緩開口:“我此次來,只想和你說說心中苦澀,宮中風波未定,太子殿下至今杳無音信,我身為太子妃,卻連他的安危都無法知曉。”
沈若溪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眼眶微紅,顯然是連日未曾安睡。
“我父兄在北疆,也沒有消息。”孟清念嘆了口氣說起這個,心中懊悔,當初就不該勸說父親管太子的死活。
她之所以沒有遷怒她,也是因為這次的事情錯綜復雜,絕不是一件事情就造就今日的情況的。
沈若溪自知欠孟清念的,說話的語氣都弱了半分:“我只想求你一件事,若你日后查到任何與太子失蹤相關的線索,能否……能否告知我一聲?我不求別的,只求知道他是生是死。”
“這是自然,就算我不說,到時候天下人也盡知,你自然也會知曉。”
孟清念說的在理,這哪里還用她來告訴她。
沈若溪卻苦笑一聲,將手中的熱茶湊到唇邊:“我這個太子妃,如今不過是個擺設罷了,還沒有百姓的消息來的快。”
見她這般說,孟清念知道,她當真只是來吐吐苦水的。
直到天漸漸昏暗,沈若溪這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