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九
還是注意到了啊。
躲入楚鴻幫她租的那間餐霞客棧后,唐今放下包袱給自己倒了杯茶。
去年考中鄉試解元后,她就一直在防備鄧宏方對她出手。
結果她左等右等,都收拾好包袱準備入京參加會試了,鄧宏方那邊卻連一丁點兒動靜都沒有。
唐今一開始還很疑惑,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鄧宏方這是壓根把她給忘了。
也對。
唐今比預計中的晚了三年參加鄉試,對于鄧宏方來說,她至少已經有七年沒有聽說過“唐今”這個名字了。
這本來也不是什么值得她記住的名字。
一個擋了她的路,甚至都不是被她本人,而是被她身邊的鷹犬給一腳踢開了的七品小官的兒子而已。
哪有資格讓她記那么久?
至于唐今為何晚了三年才參加鄉試……
唐今按了按額頭,簡單洗漱了下便上床休息了。
從今日那幾個殺手來看,鄧宏方這是想起她是誰了。
但經過這些年的謀劃,她可沒辦法再和多年前一樣,一句話就輕輕松松將她的名字從參試學子的名單上劃去了。
銀錢跟謝晉,這兩者已經幫她擺平了大多數的麻煩。何況還有一個……在背后操盤。
剩下的就只是活著了。
只要她還活著,就必定能參加今年的會試。
……
“……不見了?”
聽完靈息的話后,榻上側躺著的青年緩緩坐了起來,蒼白的臉色被周圍一個個火爐熏烤著,透出幾分病態的紅。
靈息點頭:“聽客棧里的人說,兩日前曾有一伙帶著刀劍的人到客棧里去尋她,當時她人就已經不見了,這兩日也沒人再見她回過客棧……唐今娘子怕是遇上事了。”
姬隱怔怔聽著,喉嚨里的癢意慢吞吞爬進了胸膛里。
他克制不住地咳了一聲,心尖莫名跟著抽痛了一下,然后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咳得越來越厲害。
旁邊的小仆給他拍著背,靈息也忙上前來扶住他,“公子……”
姬隱一把扣住他的手:“去找。”
靈息愣然:“公子?”
幽沉紫眸乍然掀起,倒映著靈息身影的瞳仁像是僵硬到了極致,細細顫抖著:“讓府里的侍衛去找。”
嘶啞擠出這句話后,他又一聲聲地咳嗽了起來。
挺直的脊背迅速塌陷下去,他伏在榻上,直勾勾望著火爐里赤紅的火,思緒很亂,又逐漸理清。
太遠了。
他想。
她還是離他太遠了。
所以才會這么輕而易舉地就讓他找不著了……
要是死在別人的手上了可怎么辦?姬隱低啞呢喃著,又笑。
干澀的紫眸里漸漸覆蓋水色。
你要在我能看見的距離里……
你要離我的刀刃比旁人的刀刃更近。
你要被困在我的身邊,直到……你為我們的孩子償命。
……
京中雖大,能給唐今藏身的地方卻并不多。
連續換了好幾家客棧都被鄧宏方的人找到后,唐今摸了摸包袱里所剩的銀錢,腳下一拐,進了一間花樓。
嗯……
越是魚龍混雜的地方越是好藏身。
果然唐今一躲進來,連續兩三天都沒再被人找著了。
距離會試只剩最后幾天了,只要能躲過這幾天……
“砰!”
毫無預兆地,唐今的房門再度被人一腳踹開。
唐今剛要翻窗,余光卻瞥見了站在門口的那道身影。
咦?
靈息的表情有些難看,咬牙切齒的,像是在憤恨些什么。
不等唐今想明白,他揮手一指:“捆起來!”
帶刀侍衛一擁而入,瞬間就將唐今給捆成了個粽子扛走。
唐今左看一圈,右看一圈,最后望天長嘆了一聲。
算了……
不是來要她命的就行。
不過連鄧宏方的人都找不到她了,這位帝卿是怎么找到她的……
又是砰的一聲,唐今被扔到了地上。
靈息氣沖沖地走到簾后,壓低聲音:“公子,這混蛋還真藏在花樓里!”
若只是藏身也就罷了,可他領人去踹門的前一刻還看見一個相公從她屋里走出來呢!
他可是前不久才給這人送了自家公子繡的荷包!
馬上要尚公子的人了,居然還敢眠花宿柳?!
靈息氣得不行,可一瞧自家公子臉色,卻發現公子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早有預料?早就習慣了?
靈息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平靜。
另一邊,唐今在折騰了一會兒后,也終于從地上坐起來了。
人還被綁著也沒辦法行禮,唐今便只朝簾后那道模糊的身影道了一聲:“見過帝卿。”
然而這位將她綁來的古怪帝卿又開始發揮他的冷場特長了。
一直到唐今覺得屋子里的空氣好似都冷了許多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
很輕淡的語氣,帶著一絲絲的啞,但聽不出分毫情緒,更像是一道通知:“余下的日子,你便住在公子府中。”
嗯?
唐今挑眉要問為什么,那位永泰帝卿卻直接起身離開了。
唐今連人帶行李被發配到了一個僻靜小院里。
小院周圍倒是沒有什么人看守……圍墻也不算高,應該能翻出去……
唐今正估摸著院墻高度,一位仆從端著盤子來了。
盤子里裝的不是吃食也不是茶水,而是那個熟悉的,讓唐今嘴角忍不住抽搐的紅綠“鴛鴦”荷包。
小仆面上帶笑:“公子說,娘子便是要逃命,也萬不該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丟下。”
說著將那荷包強行往唐今懷里一塞,囑咐了一句:“娘子下回可莫再弄丟了。”
唐今無語了一會,也不好對著一個小仆說什么,只能抓著那個荷包回了屋子里
其實仔細想想住在永泰帝卿府里也沒什么不好的,至少鄧宏方應該還不至于直接派人殺進公子府里……
就是這位永泰帝卿的性格實在古怪,叫人頭疼啊。
唐今看著手里那個荷包,指腹擦過上頭繡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的幾條據說是鴛鴦的紅綠絲線,眉梢半抬高。
真丑。
唐今將那荷包隨手丟到一旁,到包袱里翻了個有些磨毛褪色的舊荷包出來。
帶在身邊五年多了,這荷包依舊結結實實的,好看又耐用。
跟他做的那些衣服鞋子一樣。
看著荷包上一針一線繡得精致又漂亮的并蒂蓮,唐今撐著臉頰眸色懶淡渾濁。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又要娶夫郎了。”
這次可是帝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