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沒有直接攻擊圣靈心,而是劈在了他手中正在凝聚的能量之上。
“轟!”
能量紊亂。
即將爆發(fā)的返童靈爐硬生生被力量打斷,靈力倒卷而回。
“噗——”
圣靈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地。
“靈心!”
藍研雨驚呼一聲,拼命揮動法杖想要接住丈夫。
但下一秒。
重力場轟然降臨。
大地崩裂。
地面上凸起無數(shù)尖銳的巖石,瞬間封鎖了兩人所有的退路。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魔族大軍后方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全身覆蓋著巖石鎧甲的魔神,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顫抖。
第六十柱魔神,力巖魔神,瓦布拉。
“愚蠢的人類。”
瓦布拉的聲音如同巖石摩擦般刺耳。
“真以為本座是瞎子嗎?”
隨著瓦布拉的出現(xiàn),周圍原本散亂的魔族大軍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無數(shù)強壯的魔族戰(zhàn)士舉著盾牌和重武器,將圣靈心和藍研雨團團圍住。
這不是遭遇戰(zhàn)。
這是一個早就張開口袋的陷阱。
圣靈心強撐著身體站起來,返童靈爐被打斷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靈力幾乎潰散。
完了。
連同歸于盡的機會都沒了。
“殺!”
瓦布拉一揮手。
數(shù)十名六階巔峰的魔族精銳蜂擁而上。
藍研雨拼盡全力釋放出一道圣光盾,但在如潮水般的攻擊下,那護盾就像蛋殼一樣脆弱。
咔嚓。
護盾碎裂。
一柄沉重的戰(zhàn)斧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直奔藍研雨的頭顱而去。
圣靈心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時。
一道灰色的幽光驟然亮起。
“當(dāng)!”
那柄足以劈碎巖石的戰(zhàn)斧,竟然被一把小巧的匕首硬生生擋住了。
陰影扭曲。
采兒的身影顯現(xiàn)出來。
她擋在藍研雨面前,瘦弱的身軀在那些高大的魔族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但那股從她體內(nèi)散發(fā)出的死寂氣息,卻讓周圍的魔族動作一滯。
“采兒?!”
圣靈心和藍研雨同時驚叫出聲。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女兒竟然跟來了。
絕望。
他們死不足惜,可采兒……
“真是一出感人的好戲啊。”
戲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能量凝聚,化作一道人影,懸浮在半空之中。
阿寶背負雙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絕望的一家三口。
替藍研雨擋下一擊的短劍,此刻正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握劍的主人,手腕已經(jīng)脫力。
“胡鬧!”
一聲暴喝。
圣靈心顧不得五臟六腑翻涌的劇痛,猛地一把推向身前的少女。
但他現(xiàn)在太虛弱了,這一推非但沒有推動采兒,反而讓他自己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誰讓你來的!”
圣靈心青筋暴起。
“你一個刺客,不在陰影里待著,跑到正面戰(zhàn)場來做什么?!”
藍研雨手中的法杖跌落在地,她跌跌撞撞地撲上來,想要把女兒往外推,眼淚早已決堤。
“走啊!采兒,你快走!”
兩夫婦的心態(tài)在看到采兒的那一刻,崩了。
他們可以坦然赴死。
那是軍人的歸宿,是指揮官的責(zé)任。
但采兒不行。
她是他們的女兒,是驅(qū)魔關(guān)未來的希望。
采兒被推得晃了一下,腳下卻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那張覆著面紗的臉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一雙灰蒙蒙的眸子,平靜得讓人心悸。
“我不走。”
聲音很輕,卻冷硬如鐵。
圣靈心急得想吐血,他指著遠處影影綽綽的魔族大軍,又指了指頭頂那個看戲般的魔龍?zhí)印?/p>
“你不走?你留下來干什么?給我們收尸嗎?還是讓我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把腦袋掛在魔神柱上?”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肩負著什么?”
“你死了,以后誰來守護驅(qū)魔關(guān)?”
說到這里,圣靈心猛地喘了一大口粗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吼道:
“還有玄夜!”
聽到這個名字,采兒眼神終于波動了一下。
圣靈心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語速極快,像是要將所有的道理在這一刻全部灌輸進女兒的腦子里。
“你想想玄夜!”
“那小子雖然來歷神秘,但我看得出來,他強得離譜!!”
“他把你看得比命都重!”
“只要你活著,只要你以后跟著他,哪怕我和你娘今天死在這里,我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藍研雨也抓著采兒的手臂,,哭喊道:
“是啊采兒,你有玄夜了。”
“那個孩子……雖然看著冷,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把你交給他,娘放心。”
“只要你活著,未來就是光明的。”
“我們兩個老家伙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可惜的,反正我們的命早就賣給人族了。但你不一樣,你有那么厲害的男友,你有大好的前程……”
“算爹求你了,行不行?”
圣靈心鐵打的漢子,此刻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哭腔。
“別讓我們死不瞑目。”
“別讓我們最后的犧牲,變成毫無意義的笑話。”
所有的理由都擺在這里。
采兒看著眼前這對歇斯底里的父母。
他們滿臉血污,狼狽不堪,卻拼了命地想要把生的機會留給她。
采兒手指微微松動。
她看著面前這對夫婦。
圣靈心渾身浴血,氣息正在不可逆轉(zhuǎn)地衰敗,那是燃燒生命帶來的必然惡果。藍研雨面色慘白,法袍破裂,卻死死擋在她身前,不愿讓她面對那漫天魔影。
在此之前,采兒只覺得他們又要拋棄自己。
就像當(dāng)年把她送入那個暗無天日的輪回試煉一樣。
為了那所謂的家族榮耀,為了那所謂的驅(qū)魔關(guān)安危,犧牲掉女兒的童年,如今又要為人族獻身,之前明明還一副要贖罪的樣子。
可還不是把自己丟下了!!!
為什么!
憑什么!
可現(xiàn)在,看著圣靈心充血卻焦急的眼睛,采兒愣住了。
不是拋棄。
若驅(qū)魔關(guān)破了,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魔族大軍壓境,父母都要靠燃燒生命才能爭取時間,她一個刺客留在關(guān)內(nèi),也很危險。
圣靈心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血塊中夾雜著破碎的內(nèi)臟碎片。
“采兒,你還不明白嗎?!”
“只有你活著,我們的死才有價值!”
藍研雨撫摸著采兒被面紗遮擋的臉龐,指尖顫抖。
“聽你爹的話。去找玄夜。”
“那個孩子……雖然身份特殊,但他強。只要龍星宇前輩能幫他解決血脈的隱患,他人族就是無敵的。”
“你會很幸福的。”
“你跟著他,或許未來有一天,人族真的能依靠他擊敗魔族。那時候,也沒人會記得今天驅(qū)魔關(guān)死了兩個人。”
原來是這樣。
采兒懵懵懂懂。
他們是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女兒的一線生機。
用這注定毀滅的結(jié)局,去博取一個屬于她圣采兒的未來。
并非拋棄。
是贖罪。
是這對愧疚了十幾年的父母,在生命盡頭所能給予女兒唯一的愛。
他們已經(jīng)決定為人族赴死了,但也是因為要為了女兒赴死,才如此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