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玄罡見時機成熟,立刻拋出那個足以讓太后震怒的重磅消息:
“只是,如今卻有一樁天大的麻煩,恐怕要毀了這段天賜良緣!”
他臉上露出焦急憤慨之色,
“皇上不知王爺與星沫早有前緣,更不知兩人如今情投意合,只因南理王子欲要求娶星沫,陛下為了阻止和親,已決意下旨,納星沫進宮為妃了!圣旨恐怕不日即下!”
“什么?!”
太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皇帝他……他要納星沫進宮?胡鬧!這成何體統!”
她深知后宮是非,更不愿看到可能與兒子有緣、還是莊皇后曾為她兒子定下的女子落入宮中。
那豈不是亂了倫常,讓她兒子如何自處?讓九泉之下的莊皇后如何心安?
“哀家這就去見皇帝!”
太后再無絲毫遲疑,怒火和護犢之心讓她瞬間做出了決定。
她厲聲吩咐,“準備軟轎!快!哀家要立刻去養心殿!一刻也不能等!”
……
養心殿內
蕭澤正對著御案上一份空白的圣旨發愁,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猶豫。
納沈星沫入宮,道理上,為了國運,說得通。
可這心里,總覺得十分別扭。
畢竟那丫頭及笄禮,他還以長輩自居,賞賜了東西,轉眼就要納為妃嬪……
這傳出去,確實不好聽,史官筆下又會如何記載?
那些清流御史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淹死人。
可若是不納,難道真眼睜睜看著圣女福澤流往南理?
何皇后的話句句在理,他不敢冒這個險。
正當他左右為難,心煩意亂之際,殿外傳來通報:“攝政王求見——”
蕭澤揉了揉眉心:“宣。”
蕭無極邁步走進殿內,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
他行禮后,目光掃過蕭澤面前那份空白的圣旨,不動聲色地問道:
“皇兄為何事煩惱?臣弟或可代為分憂。”
蕭澤正愁無人商量,見弟弟來了,嘆了口氣,也沒隱瞞,將慕容赤要求娶,以及他與皇后商議后,準備納沈星沫入宮以阻止和親的打算,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他帶著幾分無奈和期盼看著蕭無極:
“無極啊,你若愿意為朕分憂,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如今邊境安穩,朝中暫無大戰事,你也該考慮娶妻生子了。民間尚且知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倒好,年紀輕輕,位極人臣,手里整天盤個佛珠,像什么樣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蕭無極手中那串佛珠上,只覺得格外礙眼,
“趕緊收起來,別讓母后看見,又惹她老人家傷心難過。”
蕭無極指尖摩挲著那方玄門大印,感受著其上的冰涼與溫潤交織的奇異觸感,神色不動,并未依言收起。
皇帝看著蕭無極,突然出聲道:“為了母后,也為了大胤,不如你娶了沈星沫為妃?”
就在這時,殿外再次傳來急促的通報聲,帶著一絲慌亂:
“太后娘娘駕到——”
蕭澤一愣,母后怎么這個時辰來了?
他連忙起身,整理衣冠,快步走到殿門口相迎:
“母后怎么親自來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太后扶著宮女的手,腳步匆匆地走進來,面色沉郁,甚至帶著怒容,連平身都免了,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帶著質問:
“皇帝!哀家聽說,南理王子要求娶沈家女?”
蕭澤心中咯噔一下,沒想到消息傳得這么快,連深居簡出的母后都知道了。
他忙躬身道:“回母后,確有此事。朕正與無極商議,準備納那沈星沫入宮,以免圣女福澤外流,被南理所得。”他試圖解釋自己的初衷。
“胡鬧!”太后不等他說完,便厲聲斥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你可知那沈星沫是誰?她是當年莊皇后在世時,親自為無極定下的媳婦!”
“什么?”蕭澤徹底愣住了,猛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蕭無極,驚疑不定,
“無極,這……可是真的?”
他從未聽弟弟提起過此事!
蕭無極依舊沉默,但在此刻的語境下,他的沉默無異于一種默認。
太后見皇帝不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將方才聞玄罡對她說的那番話,加上自己的回憶,痛心疾首地說了出來:
“莊皇后抱著剛出生的星沫問宸兒,翊兒和無極誰要娶她?當時才四歲的無極,很認真地說要自己要娶!”
蕭澤看著言之鑿鑿的太后,又看看一旁雖然沒有承認但也未曾否認的弟弟,心中念頭飛轉。
若沈星沫本就是莊皇后為無極定下的,那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讓無極娶了她,既能絕了南理之念,留住圣女福澤。
這是一樁天作之合的美事,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能讓母后開心,解決無極的終身大事,簡直是一舉數得!
他原本對納沈星沫入宮就有幾分勉強和顧慮,此刻被太后這么一說,更是覺得那主意蠢笨無比,差點釀成大錯!
相比之下,將沈星沫賜婚給蕭無極,簡直是完美解決方案!
他臉上瞬間陰轉晴,大喜過望,對著太后深深一揖:
“原來還有這等淵源!是朕糊涂!是朕考慮不周,險些誤了弟弟終身,辜負了莊皇后當年心意!母后恕罪!”
他立刻轉向蕭無極,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種“終于甩掉燙手山芋”的輕松,
“無極,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與沈二小姐有婚約在前,為何不早說?害得朕與母后白白擔心!”
“此事關乎國體,更關乎你的終身,絕非你一人之事所能推拒!朕這就下旨,為你二人賜婚!”
他生怕蕭無極又如往常般冷漠拒絕,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對著殿外高聲喚道:“來人!筆墨伺候!擬旨!”
候在殿外的大太監連忙捧著筆墨紙硯進來。
蕭澤深吸一口氣,朗聲口述,聲音在金殿內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安定伯沈青山之次女沈星沫,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后與朕聞之甚悅。今攝政王蕭無極,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沈星沫待字閨中,與攝政王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攝政王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聞之。”
圣旨一下,便是板上釘釘,再無反悔余地。
蕭無極站在那里,手中依舊盤著那串佛珠,墜子上的玄門大印溫潤冰涼,緊貼著他的掌心。
他聽著皇兄迫不及待的旨意,腦海中浮現出沈星沫清亮的眼眸、狡黠的笑容,以及她將玉佩遞給自己時的認真模樣,終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默許,便是承認。
看著蕭無極“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安排,皇帝和太后齊齊松了一口氣。
只有聞玄罡看到蕭無極微微上翹的嘴角。
這個攝政王爺,就是個腹黑的,和那位祖師奶奶,有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