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駛出別墅區(qū)，慕綰放在身側的手機便開始震動，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蹙眉，接起：“你好。”
“親愛的慕小姐，請接收我最誠摯的問候，多年心血付之一旦的滋味怎么樣？”
明顯的外國腔調(diào)，帶著濃重戲謔的惡意，令慕綰直接喚出他的名字：“喬治·埃文。”
“真是榮幸，你還能記得我。”喬治·埃文慢悠悠著嗓音：“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么？”
“火是你派人放得。”
他毫不掩飾的承認：“當然。”
“我們之間過招，你不管是安插人手，還是放火，我都無所謂。”
按下車窗，任由冬日里的風吹拂進來，慕綰眼角眉梢全是綿長的諷刺意味：“但你不該牽扯到檸檸身上，既然如此，希望你能接受得了我的還擊。”
埃文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聽懂，只是道：“好的，用你們南城區(qū)的成語，我拭目以待。”
掛斷電話，慕綰眸底的狠意迅速皸裂開：“紫姐，傅爺還有幾個小時能落地？”
被點名，程紫通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沒隱瞞：“三個小時。”
很好，足夠了。
回了清河灣，慕綰面色平靜地打發(fā)掉詢問的張嬸，走進浴室。
良久，她才臉色帶著不正常寡白地從里面走出來，淋了十分鐘冷水的她從里到外都涼透了。
可即使如此，她又裹著浴巾坐在窗邊，任由冬日里的風灌進來。
涼水加冷風的雙重刺激下，她很快就頭暈目眩，渾身乏力到骨髓生寒，渾身更是溫度燙得驚人。
很好，她發(fā)燒了。
意識混沌著，她慢慢關上窗戶，換了干凈的睡衣，爬到床上，摸索著手機，撥通了傅承霄的視頻電話。
視頻被接通的瞬間，她沙啞的嗓音染上了哭腔：“承霄……”
就兩個字，傅承霄心頭猛然一緊，再看著她臉頰不正常地緋紅，原本沉穩(wěn)的氣息立刻亂了：“你發(fā)燒了，回清河灣了么？我讓醫(yī)生過去照顧你。”
不用專門吩咐，旁邊的李秘書立刻開始安排醫(yī)生和幫傭。
“我不知道。”慕綰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龐滾落：“我覺得好難受啊，你不在我身邊，我害怕……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還有兩個小時就落地。”
他原本心頭縈繞著的沉抑暴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細密的心疼：“醫(yī)生馬上到，我打視頻陪著你，很快就會不難受的。”
“承霄，傅承霄……”慕綰燒到緋紅的臉蛋湊到鏡頭前，全是喘不過來氣的抽噎，喚著他的名字：“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綰綰，我在，我馬上就回去。”
說實話，慕綰原本只是打算假哭的，她今天的行為無疑是將自己暴露了，她想要玩一出苦肉計來獲取傅承霄的心疼。
可當淚水涌出眼眶時，她徹底控制不住了。
所有的疲倦夾雜著混沌全部涌上來，這種感覺無法形容，就只是感覺特別特別難過。
視頻打了十幾分鐘后，醫(yī)生便趕到，第一時間給她打上點滴，還隔著視頻朝傅承霄匯報：“慕小姐是因為受驚受涼導致的高燒，這段時間需要多休息。”
“恩。”傅承霄頷首，吩咐道：“你守在別墅里，待我回去。”
“好的，傅總。”
待醫(yī)生掩門離開，慕綰守著視頻通話無聲地流著淚，漆黑的杏眸直直地看著他：“我今天是真的害怕，薛謙瑾把檸檸囚禁在他家里，我怕再也見不到她……”
這件事傅承霄知情。
說得再直白些，薛謙瑾已經(jīng)把監(jiān)控給他看過了。
他睨著她的臉蛋幾秒鐘，低低的聲音很溫柔，帶著若有似無的嘆息：“所以你用自己威脅保鏢，硬闖進去見她了？”
“恩，你當時不在我身邊，我沒有其他辦法。”她的睫毛細細密密顫抖：“承霄，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別哭了。”
他現(xiàn)在只想抱抱她，至于其他的……
無所謂了。
隔著屏幕，他用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蹭著，溫聲：“放心，夙疆拍賣行的事情我會安排人處理。”
“還有檸檸。”慕綰哪怕混沌著思維，還是把話題繞回來：“我不想她被薛謙瑾困著。”
“謙瑾喜歡她，不會輕易放人的。”
“可檸檸真的不喜歡薛謙瑾啊。”
她眼淚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嗓音沙啞細弱，全是依賴：“薛謙瑾不是有白月光么？你幫我找出來好不好，我用他的白月光去換檸檸。”
她難得的要求令他有些頭疼：“綰綰，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承霄……”
隔著屏幕，她巴掌大的小臉燒得通紅，眼巴巴地瞅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過于楚楚可憐的模樣就像是全世界都欺負了她。
傅承霄捏著手機的大掌一下頓住了。
良久，他嘆氣：“好，我?guī)湍阆朕k法。”
她抿唇：“真的？”
“恩。”
“你對我真好。”
過于緊繃的神經(jīng)得到緩解，慕綰才發(fā)覺自己全身都在疼，刀割般的疼痛，心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委屈肆無忌憚地蔓延開。
終于，閉著眼，她說了今天第一句真話：“傅承霄，我是真的……很想你。”
這通視頻持續(xù)了兩個小時，直到飛機馬上落地，傅承霄才被機組人員通知必須關閉網(wǎng)絡以保證安全。
臨掛視頻前，他還在溫聲哄她：“你稍微睡一會兒，半個小時后我就到家。”
她答應了。
可將視頻掛斷的下一秒，她便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
來勢洶洶的高燒，哪怕輸液也壓制不下，慕綰更是意識混沌到認不清人的地步。
一群又一群醫(yī)生的會診，一瓶又一瓶的點滴輸進去，卻沒有絲毫的作用，就連最起碼讓她清醒過來都做不到。
兩天的時間內(nèi)，整個清河灣縈繞在一種陰森血腥的氣場中。
薛謙瑾和姜北檸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傅承霄守在慕綰的床前，略顯清渣的俊臉再無以往半點溫和儒雅，眉目間碾下來全是陰鷙戾氣。
薛謙瑾眉梢跳了跳，心口蔓延開一種不好的預感：“承霄。”
聞言，傅承霄掀眸看過來，嗓音平靜到令人心悸：“舍得把人送出來了？我還以為要把夏寒的尸體給你送過去，才能把人換出來。”
夏寒，薛謙瑾當年那位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