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哲,同樣是跟著趙蓉兒離京的人之一。
他在京中無事可做,知道趙蓉兒要到這兒來,主動找上門。
本來是要參軍入伍,闖出個名堂的。
是趙蓉兒在容城這些天,從百姓們的議論中拼湊出了素未謀面的“王學昌”的半生。
那個“潦倒狼狽”的王學昌出現的時機太巧,恰是林家出事不久。
湊巧,趙蓉兒從林遠哲口中知曉,他有個小叔。
抽絲剝繭之下,竟真是一家。
“多謝姑娘!”
林學昌眼眶發紅,朝著趙蓉兒就跪了下去。
哪怕是家里這幾日遭逢巨變,他也沒有屈膝,此刻卻心甘情愿。
他一直在讓人留意林家的事情,知道有人在替林家奔走,只當是林家的善緣。
此刻看來,確是善緣,更是福報。
“不必言謝,況且這件事情真正出力的也并不是我。”
趙蓉兒上前,將林學昌扶起。
“二位已久別重逢,外面的事情已經有人去做,你們先說說話。”
她扶著林學昌站穩便手回收,朝著林遠哲頷首。
“我就在隔壁。”
“姑娘歇著就好,剩下的都交給我。”
林遠哲神情堅定。
周晟能將事情交給他,就有栽培他的意思。
這個機會他一定會抓住!
林遠哲想著離京前周穎對他說的話,瞬時斗志昂揚。
趙蓉兒巴不得省心,從兩道院墻之間開出的小門過去。
叔侄倆雖非血親,細算下來,卻是彼此和林家之間唯一的維系。
只要還有人在,“林家”就還在。
趙蓉兒回到屋內,沒忍住按了按眼角。
實在是林學昌這么大的年紀,因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家人朝她下跪,讓人怎能不動容。
……
山腳下。
蕭柳欽聽見聲響,抬頭看向撲騰著翅膀落下的信鴿。
“蕭將軍。”
莫頃看著蕭柳欽將信紙取出,全然無視了對面還有他這么個大活人,瞬間怒上心間。
下一刻,蕭柳欽的反應就讓他渾身冰涼。
不是訓斥,也不是像上回那樣毫無預兆就出現的利刃。
蕭柳欽冷冷看他一眼,起身便走。
“你這是什么意思?”
莫頃急忙追上,卻被蕭柳欽身后的兩個侍從攔下。
“貴國既然不是誠心談和,回去準備交戰吧。”
蕭柳欽背對著莫頃,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卻比疾言厲色更駭人。
莫頃腦子里一瞬閃過萬般思緒。
“蕭將軍留步!”
他撥開攔路的侍從,“不知是什么事惹了蕭將軍不悅?我能親自出現在將軍面前,想必可以表明誠意。”
“要是真有其他心思,讓阿貓阿狗來拖住您,豈不是更方便行動?”
“你說是,本將軍無中生有?”
蕭柳欽側身回望,眸光似劍。
“這……”
莫頃是武將,腦子里實在轉不過這些彎彎繞,只覺得太陽穴上青筋直跳。
“還請將軍明示,就算交換人質的事情泡湯,也讓我知道究竟是做錯了什么,好當個明白鬼。”
“好。”
蕭柳欽抬手,兩指寬的字條在莫頃眼前展開。
“本將軍就成全你,你口口聲聲說著配合,暗地里卻在容城安排人馬,是想做什么?”
莫頃比蕭柳欽還氣,直呼不可能。
“蕭柳欽,你不想和談就說不想和談,好端端的別往我頭上扣這個帽子!”
他敢用項上人頭發誓,藏在城里的兵馬和他沒有絲毫關系!
蕭柳欽視線落在莫頃身上。
真話假言,他從未錯判。
莫頃這分明就是不知,那這件事情又是何人所為?
裴蒙?
又或者是裴元肅?
兩人又都不太像是會做出這種安排的人。
事前一時陷入僵局。
“將軍,人帶到了。”
莫頃手下的人趕來,帶著“祁小公子”。
人還未近前,蕭柳欽就通過身形認出是周燼。
兩人視線交錯了一瞬,蕭柳欽不動聲色搖頭。
已經準備好要大殺四方的周燼瞬間成了啞炮,從鼻腔發出哼聲。
“祁小公子,你跑來這兒做什么?”
蕭柳欽蹙眉,眼底盡是不悅。
“這事也是你管的?”
周燼啐他,“你要是還想保住自己的官位,就趕緊想辦法接小爺我回去,我還能在父親和祖父面前替你說兩句好話。”
“若如不然,哼!”
離得近了,蕭柳欽才看清楚他身上多出來的傷。
密密麻麻,血浸透了衣裳。
周晟說他莽撞,果然是出于對自家侄兒的了解。
孤身一人就什么龍潭虎穴都敢闖,這次是運氣好,齊軍落了下風要拿人質。
齊軍士氣高昂又當如何?
只怕早已經被人砍了腦袋祭旗。
“知道我要帶人交差,還傷成這樣?”
火氣也沒有朝著自己人撒的道理,蕭柳欽幽幽看向莫頃。
莫頃后背一寒,同樣是在戰場上多年,他竟接不住蕭柳欽的氣勢。
“誤會,都是誤會!”
莫頃退了一步,直接就將押著周燼的人一腳踹翻。
“怎么回事?我離開之前人還好好的,不是叮囑了你們,這人有大用?”
倒在地上的人有口難言。
周燼摸了摸鼻尖。
是他以為會合之后就能動手,一路上都在嘴欠,受得也都只是些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
不過蕭柳欽已經為他問責,他這時候改口,不是打了自己人的臉?
對,都是為了蕭柳欽的顏面。
周燼成功說服了自己。
莫頃隔在蕭柳欽和周燼之間。
“蕭將軍,現在你也看見人了,我們元肅將軍何時能回來?”
“回?回哪兒?”
蕭柳欽挑眉,疑惑恰到好處。
“你什么意思?”
莫頃心頭一跳,不好的預感瞬間將整個人籠罩。
然而已經遲了。
蕭柳欽一個眼神,當即就有人圍攏上前,斷了莫頃的退路。
“卑鄙!”
莫頃終于意識到自己落入圈套,一咬牙,伸手就要去扯那個只會花拳繡腿的人質。
預想中的畫面并未出現。
他聽見“咔”一聲,是腕骨斷裂的聲音。
一直以來都低著頭,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的“祁小公子”抬頭,勾唇露出一個笑。
蹭在臉上的血跡隨著扯動,像是閻羅現世。
“你、你……”
莫頃“你”了半天,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
“我什么我?小爺更名換姓,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好拿你換個功勞。”
“你不是祁家的?!”
莫頃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