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記？”
江白微微一怔。
而后腦子便開始快速搜索起來。
省里。
能做專案組的組長，級別最低副廳以上，大概率是正廳。
“難道是紀委副書記？”
江白過濾了下省紀委領導班子的名單，并沒有姓秦的。
冷俊山大概知道江白在動腦子。
也是沒有再說話，饒有興趣的注釋江白。
想到這里，江白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冷書記，專案組換組長，那也應該由省紀委的人來擔任吧？”
“哼?！?/p>
冷俊山輕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自己的人都管不好，他們還有什么臉面讓自己的人去繼續擔任專案組組長？”
“那就是不是紀委的領導了?！?/p>
江白點了點頭。
其實不難猜。
這個組長，大概率跑不出常委部門的范疇。
既然不是省紀委。
宣傳組織統戰大概率也沒他們啥事兒，最有可能的，那自然是省政法委了。
想到這里，江白眼睛一亮，有了答案。
“秦濤，省政法委副書記兼省法學會黨組書記，是他吧？”
看著江白。
冷俊山欣慰的點了點頭。
“江白，你的腦子是真管用啊?！?/p>
此時江白心底也升起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冷書記的靠山，是省政法系統的？”
“大概率是了。”
“而這個秦濤，年齡也就46歲，就已經坐到了這個位置，前途不可限量?！?/p>
……
四十五分鐘車程，來到了市迎賓館。
在冷俊山的帶領下。
兩人一路來到三樓，一間小型會客室。
一名精神飽滿，沉穩干練，頭發烏黑的男子已經坐在了里面了。
“俊山哥！”
看到冷俊山推門而入，秦濤也熱情起身。
“哎呀，秦書記，時間真是精確啊。”
冷俊山表現出風塵仆仆的樣子，一邊入座一邊手指著江白說道。
“我若是晚到一分鐘，怕是咱們得小朋友就要受苦了。”
“呵呵，別吹捧我?！?/p>
秦濤并沒有什么架子。
“私人場合，就別職務職務的相稱了，我怕我受不了?！?/p>
“哈哈哈，好的?！?/p>
冷俊山開懷大笑，一句話也成功讓秦濤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江白身上。
秦濤倒是并不急于開口。
而是含笑仔細打量著江白。
那雙看似溫和的眸子卻銳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好，江白?！?/p>
片刻打量之后，秦濤率先伸出右手。
“您好，秦書記?！?/p>
江白雙手同出，恭敬地握住對方的手
“快坐?！?/p>
秦濤熱情招呼道，在江白沙發旁邊的小茶幾上。
已經倒好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龍井。
在他們寒暄的時候。
江白并沒有發現。
會客室的套間小門被錯開了一條縫隙，門縫后面。
一只好看且好奇的大眼睛正望著江白，上下打量著。
“先喝點水?！?/p>
待江白輕抿一口后。
秦濤這才緩緩開口，目光灼灼。
他的精神氣和冷俊山完全不同，如朝陽般充滿銳氣，毫不掩飾自己的鋒芒。
“江白，私下里俊山是我的老大哥，這次無論如何，我得替我的老大哥向你說一聲謝謝。”
“不敢不敢，秦組長?！?/p>
江白連忙應聲。
“身為一名黨員，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都寫在黨章里，我這么做，只能說是履行了我身為黨員的義務，這件事情換成任何一個心有正義的黨員，都會如此?！?/p>
“小伙子說話有一套?！?/p>
秦濤笑著點頭，不難看到秦濤眼底對江白的欣賞。
其實從江白進門秦濤就已經在暗中觀察他了。
從他出場的氣勢，到握手，再到說話。
從容得體，不卑不亢。
這不由得讓秦濤有些刮目相看。
畢竟，身為正廳，他見過太多人自己唯唯諾諾的樣子。
而江白只是一名一級科員，這差距已經不能用鴻溝來形容了。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拍了拍冷俊山的肩膀。
“哥，你這個小朋友素質不錯?！?/p>
“跟我沒什么關系?！?/p>
冷俊山悠閑的喝著茶，搖頭道。
“這東西就是個品質，這孩子天生品質如此，這東西教不來?！?/p>
“對，這東西教不出來?！?/p>
秦濤點點頭，雙腿交疊，繼續注視著江白問道。
“江白，能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俊山哥是被誣陷的？還精準的指出了牛金三這個人?！?/p>
“按理說，當時你是不可能知道他們的計劃的?！?/p>
江白沉吟片刻，拿出了早已經準備好的說辭。
“冷書記受賄這件事，我覺得完全不可能，所以我可以肯定冷書記是被誣陷的?！?/p>
“因為……”
說到這里，江白扭頭看了冷俊山一眼，才繼續說道。
“冷書記在縣里幾年，作風過硬，辦了許多事實，但說實話也得罪了不少人?！?/p>
“所以這一點并不難猜?！?/p>
“至于牛金三。”
“他的目的性實在是太明顯了。”
“畢竟前天晚上他還特地邀請冷書記和我吃了一頓飯?！?/p>
“當時他邀請時態度和語氣就有些不大對勁，一直強調只有我們幾人，而且必須喝酒?！?/p>
“現在想來，不免有些怪異?！?/p>
“所以把這兩件事聯想起來，的確不難?！?/p>
江白說完，秦濤和冷俊山兩人沉吟不語。
說實話，江白的這番說辭顯得有些不夠嚴謹。
而江白又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
一切全憑猜測，未免有些矛盾。
但似乎又揪不出什么毛病。
這已經是江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盡管他自己都知道這么說可能有點兒扯淡。
不過顯然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因為江白的猜測都一一印證了。
“不過……”
秦濤話鋒一轉，別有深意的看了江白一眼，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你既然有這種猜測，為什么要采取一個如此沒有把握的選擇？畢竟這串號碼的主人是誰，你并不知道?！?/p>
“我并沒有給你做出過任何回復！”
“所以你可以采用更為直接的手段，比如直接向上級紀委反映?！?/p>
“秦書記，我這么做的原因很直接?！?/p>
江白迎著秦濤的目光，不卑不亢的說道。
“第一，情況緊急，這種事情縣級和市級紀委難以發揮作用，如果按程序走，未免太耽擱時間?！?/p>
“第二，這串號碼冷書記曾經向我交代過，我無條件相信冷書記?！?/p>
秦濤聞言，若有所思。
“可據我所知，當天調查組的人就把你接走了，你大可以向他們反應?！?/p>
“但你并沒有。”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并不信任組織？”
話音落下，秦濤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臉上的笑意也略微收斂，這個問題，可以說是秦濤有意為之的試探，非常犀利。
“當然不是?！?/p>
面對著秦濤咄咄逼人的目光。
江白依舊從容不迫。
臉上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且自信的笑，回應著秦濤的注釋。
他知道秦濤是在考驗自己說話的水平，但這種程度的考驗和試探，在江白眼中未免過于不太舒服。
且這種官僚式的試探，江白很是反感。
“動不動拿組織壓人？”
“呵呵?！?/p>
心里冷笑，江白再次開口。
“秦書記，我自然相信組織?！?/p>
“但組織不是一個人，它是一個龐大的架構，沒有誰能保證這個架構的每一個器官，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完好無損?！?/p>
“不然我黨便不會有‘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這句話，更不會將廉政建設和反腐斗爭作為一項長期的政治任務來執行。”
“所以秦書記，我相信組織?！?/p>
“但誰能保證當時的專案組能相信我么？”
江白這句話，說的很隱晦，意有所指。
最后一句話“相信”也可以引申為其他意思。
其他人可能聽不太懂，但冷俊山和秦濤卻是聽的明明白白。
這幾句話，讓秦濤猛地怔了一下。
一抹詫異在他臉上一閃而逝。
他預設過江白會做出無數種回答，但大都跑不了一些“相信組織，相信人民”的空話。
卻萬萬沒有想到。
這小子居然如此之剛，一個科員面對一名副廳。
并沒有戰戰兢兢，反倒反將了自己一軍。
最后一句反問，不僅隱晦的指出了調查組里有鬼這件事。
還幾乎是當著自己的面質疑了問題出現在他們這些上層架構中，而非江白身上這個事實。
這讓秦濤臉色有所尷尬。
……
“好家伙，牛逼?。?！”
這話一出，藏在門縫后面的顧小寧不由得捂住了小嘴。
她震驚于江白的敢說。
“濤哥這是遇到狠角色了。”
“這話也敢說？”
“他就一點兒不害怕？”
幸災樂禍的笑了笑后，顧小寧又聚精會神的瞄了起來。
“小江，說話有點過了。”
似乎是意識到江白的話語過于尖銳，冷俊山及時制止了一下。
但秦濤卻大方的伸出手，打斷冷俊山。
“他說的沒錯，俊山哥。”
說著，秦濤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這個小朋友居然這么敢說?！?/p>
“但也確實一語驚醒夢中人啊?！?/p>
“這件事情，該反思的是我們?！?/p>
望著依面色平靜的江白。
秦濤十分認可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異樣的神采。
江白的這幾句剛直的對抗，再次刷新了秦濤對他的印象。
“江白，看來我要重新審視你了?！?/p>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p>
“您過獎了?！?/p>
這會兒江白又謙虛起來。
“秦書記，我出身基層，說話魯莽，不懂規矩，如果真有什么冒犯或者不到位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包涵?！?/p>
“噗嗤……”
江白這話一出。
躲在門后的顧小寧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這是要把秦哥放在架子上烤啊?！?/p>
“說話滴水不漏。”
“明明冒犯了人，還偏偏把人架起來不讓生氣。”
“我家小白好厲害喲！”
顧小寧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眼底對江白的興趣越來越濃了。
而冷俊山也是不由得側目。
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這小子，說話是真會拿捏啊。”
“也好，殺殺秦濤的銳氣，不然以為基層上來的，都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還是卑躬屈膝的奴才？”
冷俊山陣陣暗爽，當初看上江白，就是喜歡他這種剛直不阿的性格。
“哈?！?/p>
秦濤啞然失笑，又怎會聽不出江白話語中的意味。
扭頭看了冷俊山一眼，指著江白笑道。
“俊山哥，我不得不說，這小家伙和你當初的樣子真是像極了，確實有點兒意思?！?/p>
說著，秦濤突然身體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下來，他直視著江白的雙眼。
“小子，你如此口無遮攔，就真的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