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城中,死寂無聲。
無盡的雷霆神輝尚未完全散去,刺目的銀光仍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網膜。
然而,就在這片毀滅能量的核心,一道冰冷漠然,仿佛自九幽深處傳來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畔:
“這就是你全部的倚仗?一道僥幸得來的上古劫雷?”
話音落下,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道修長的白衣身影竟毫發無傷地徐徐騰空,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輝,所過之處,那足以湮滅化神境強者的萬里雷幕,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輕易撕裂!
下一剎,他看似隨意地抬起手,五指緩緩握攏。
“嗡——!!”
在其身后,虛空驟然扭曲塌陷,一尊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神魔法相轟然凝現!
其高足有百丈,通體籠罩在混沌霧靄之中,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走來,蘊含著最古老、最本源的神魔之力,僅僅是佇立在那里,就令整片天地的規則都在哀鳴、臣服!
在周圍眾人呆滯震撼的眼神中,夜魈面無表情,直接一拳貫穿虛空!
其拳鋒之上,仿佛有三千神魔虛影同時咆哮,無盡的力量微粒轟然顫動,匯聚成一股破滅萬法的洪流,朝著那頭仍在猙獰咆哮的雷霆巨龍的頭顱,無情地蓋壓而下!
“鐺!!!”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對抗,只有一道如同古神撞擊天鐘般的震耳天音響徹云霄!
那由九霄龍雷凝聚、先前還神威不可一世的雷霆神龍,蜿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徹底挺直,而后在那道看似樸實無華的拳印下,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便從龍頭開始,寸寸崩裂,轟然炸開!
“嘭!!”
漫天璀璨的雷霆法紋如同失去了支撐,從天穹之上簌簌墜落,像是一場絢麗而悲涼的銀色光雨,將整個萬道城照耀得忽明忽暗,凄美無比。
然而,夜魈的那只拳印,卻并未因此有絲毫停滯的跡象,依舊攜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朝著下方面無人色的雪千里繼續鎮下!
“不——!!我認輸!我認輸了!!”
雪千里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尖叫,他拼命催動殘存的靈力,一件件護身法寶不要錢似的從體內飛出,試圖阻擋那索命的拳印。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咔嚓…嘭!”
僅僅一剎,他所有的防御連同身軀,都在那股絕對的力量下徹底崩碎!
鮮血混著森白的骨渣四濺而開,他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仿佛代表了死亡與終結的拳印,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終出現在了他頭頂上方咫尺之處。
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吞噬。
“不…不要…求求你…”雪千里嘴唇瘋狂顫動,眼中終于有恐懼的淚水混合著血水劃落,發出不似人聲的絕望哀嚎,
“夜魈少主…饒命…饒了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天穹,突然傳來一道蒼老而無奈的嘆息聲。
只見虛空泛起漣漪,一位身材魁梧、發絲灰白虬結的老者一步跨越無盡山河,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雪千里身前,枯瘦的手掌抬起,綻放出層層疊疊的雷光道紋,勉強抵住了那只即將落下的死亡拳印。
老者身形微微一晃,臉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潮紅。
“夜魈少主,還請手下留情。”老者拱手,語氣帶著一絲恭敬與懇求。
夜魈眼眉輕輕一挑,緩緩收拳,身后那尊恐怖的神魔法相也隨之隱去,仿佛從未出現。
他眼底不見一絲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雪千里前來道宗問道,身后不可能沒有護道者。
眼前這老者氣息淵深,至少在化神初期境界,周身雷意精純,應是天云圣地的核心人物。
“老朽雪無賢,乃是天云圣地太上長老。”老者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恕老朽冒昧,與貴族夜躍莒長老曾有數面之緣,也算有幾分薄面…今日之事,全然是千里無知,沖撞了少主,罪該萬死…但懇請少主念在他年少無知,饒他一條賤命。我天云圣地愿獻上一件至寶,換取他這條小命,并保證日后嚴加管教,絕不再冒犯少主天威!”
話落,這位在圣州地位尊崇的圣地太上長老,竟當著天下天驕的面,朝著夜魈深深拜了下去,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這一幕,再度引來了周圍一片倒吸冷氣之聲和難以抑制的嘩然。
“天哪…那是天云圣地的雪無賢長老吧?他竟然…”
“竟然對夜魈少主行如此大禮?!這…雪千里真的值這個價嗎?”
“不值又能怎樣?你沒看見嗎?夜魈少主是真敢下殺手啊!雪無賢再不出來,雪千里就真成一灘肉泥了!”
“哦?”夜魈做出一副頗為為難的神色,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
雪千里死不死的,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影響,甚至不如一只螻蟻。
他之所以鬧出這么大動靜,本就是為了吸引某位特定觀眾的注意。
像雪千里這種毫無氣運、純粹反派模板的蠢貨,壓根沒有絲毫威脅。
不過…如果能趁機敲詐天云圣地一筆,豈不是憑空多了一大筆薅羊毛的本錢?
這些東西也正好可以用來“投資”他家那位天命之女,或者充實自己的小金庫。
嘶…這么一想,這條仙途好像突然就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妙啊。
“少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萬望笑納…”雪無賢人老成精,如何不懂眼前局勢?
他極其隱晦地、迅速地將手指上一枚古樸的乾坤戒摘下,以靈力包裹,悄無聲息地遞到了夜魈手中,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拱手作揖。
夜魈神識微微一掃,即便以他的心性,眼底也掠過一絲滿意。
戒指里好東西不少啊,靈石堆積如山,還有幾件靈氣逼人的古寶和一堆罕見的天材地寶。
“咳咳,”他輕咳一聲,臉上露出正氣凜然的表情,順勢將戒指收入袖中,“雪長老這是做什么?難道我出手教訓這廝,是為了你這點心意?”
雖然是,但是這是能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