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由奧斯頓的哭喊和《今天是個好日子》組成的盛大處刑,余音繞梁了整整一天。回收站里,就連最遲鈍的拾荒者,在擦屁股的時候都能哼出兩句“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第二天一早,奧斯頓和那幾十個“方舟”成員,像一群被霜打蔫的白菜,被獨眼龍從帳篷里踹了出來。
“都他媽給我站直了!”獨眼龍用螺紋鋼挨個敲著他們的后背,“別跟死了爹一樣,活兒還多著呢!”
夜梟騎著他那輛破三輪“突突突”地過來,在人群前停下。他沒下車,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正用半個瓶蓋跟人換一根皺巴巴香煙的杰森。
“杰森,過來。”
杰森叼著煙,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夜梟從車把上掛著的破布袋里,摸出一塊臟兮兮的鐵皮,又扔給他一截木炭。
“那幫穿白衣服的,從今天起,歸你管。”夜梟說得輕描淡寫。
杰森吐出一口煙,接過鐵皮和木炭,眼睛亮了一下。“我的KPI是什么?”
“別讓他們閑著,也別讓他們死了。”夜梟擰了擰油門,三輪車發(fā)出一陣咆哮,“讓他們干的活兒,比他們拉的屎更有價值。就這么多。”
“薪酬呢?”杰森追問。
“你手底下每十個人,每天多給你半個瓶蓋。”夜梟說完,一擰油門,騎著車走了,只留下一股黑煙。
杰森看著手里的鐵皮和木炭,又看了看遠處那群垂頭喪氣的“文明人”,他臉上慢慢浮現(xiàn)出一個熟悉的笑容。那個笑容,他曾經(jīng)在華爾街的交易大廳里,在對手公司破產(chǎn)的公告前,無數(shù)次地露出來過。
他走到那群“方舟”成員面前,用木炭“梆梆梆”地敲了敲手里的鐵皮。
“各位,開個早會。”杰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從今天起,我叫杰森,是你們的部門主管。歡迎加入‘新人管理組’。”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以前的樣子,開始了他的“就職演說”。
“我們的目標,是實現(xiàn)個人價值與集體利益的最大化。換句話說,就是多干活,多換瓶蓋。為了公平、公正、公開地評估各位的貢獻,我制定了一套績效考核體系。”
他把那塊鐵皮舉了起來,上面用木炭畫著歪歪扭扭的表格和文字。
“《廢品回收績效與薪酬管理辦法V1.0》。”杰森一字一頓地念出標題,“你們的每一項工作,都將被量化。比如,清理下水道,按米計;分揀銅線,按斤計;搬運水泥,按袋計。每天匯總,評級,末位淘汰。”
艾麗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淘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當天績效排名最后10%的人,晚餐只有半個饅頭。”杰森的目光掃過艾麗絲那張還算干凈的臉,“順便說一句,打碎餐具、工作摸魚、頂撞上司,都會被扣分。現(xiàn)在,所有人,去趙德發(fā)那里領(lǐng)工具,開始你們充滿激情的一天。”
艾麗絲被分到的工作,是把一堆燒焦的電纜里細小的銅絲給分揀出來。她那雙彈鋼琴的手,現(xiàn)在沾滿了黑灰,指甲縫里全是污垢。銅絲很細,還很燙,她笨手笨腳,半天也弄不出幾根。
午飯時間,獨眼龍推著餐車過來。今天的午飯,是饅頭配一勺肉末燉土豆。
艾麗絲排著隊,輪到她時,杰森拿著他的鐵皮“KPI看板”走了過來。
“艾麗絲,”杰森用木炭在她的名字后面畫了個叉,“上午銅絲分揀效率,全組倒數(shù)第一。根據(jù)管理辦法第三條,今日午餐中的肉末取消,只有饅頭。”
“你……你不能這樣!”艾麗絲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指著杰森,氣得渾身發(fā)抖,“我……我不是干這個的!我的手……”
“你的手,現(xiàn)在就是用來干這個的。”杰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或者,你可以選擇什么都不干。那樣的話,明天的饅頭也沒了。”
艾麗絲看著杰森那雙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埋頭猛吃的拾荒者,最后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化成了一聲壓抑的抽泣。她從獨眼龍手里拿過一個干巴巴的饅頭,縮到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啃著,眼淚掉在饅頭上,和成了一團。
另一邊,杰森找到了正被罰去砸水泥塊取鋼筋的奧斯頓。
“奧斯頓總長。”杰森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的禮貌,“公司有個新項目,核心業(yè)務(wù),需要一位有經(jīng)驗的領(lǐng)導(dǎo)者去開拓。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
奧斯頓抬起頭,麻木地看著他。
“城南三號下水道堵了。”杰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說你以前管理著一個能容納十萬人的地下城。這點小場面,對你來說,應(yīng)該是小菜一碟吧?”
半小時后,奧斯頓被兩個拾荒者用繩子吊著,緩緩放進一個散發(fā)著惡臭的下水道里。
杰森蹲在井口,點上一根煙,對著下面喊話。
“動作快點,奧斯頓!姿勢帥一點!你要記住,你現(xiàn)在代表的,是咱們新人管理組的臉面!”
“效率!我要的是效率!你每一次揮動鏟子,都要思考如何優(yōu)化動作流程,節(jié)省體力,提高產(chǎn)出!別磨蹭,KPI在看著你!”
遠處,嚴松正和“鐵拳”他們一起,把一堆廢舊發(fā)動機拆解分類。他停下手里的活,看著杰森在井口“指導(dǎo)工作”,又看了看角落里哭著啃饅頭的艾麗絲,默默地搖了搖頭。
“扳手”湊了過來,低聲說:“頭兒,這個叫杰森的,比獨眼龍還他媽狠。獨眼龍是拿刀子捅你,他是拿針扎你,一針一針地扎。”
嚴松把一根扳手扔進鐵筐里,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你錯了。”嚴松的聲音很輕,“這才叫專業(yè)。以前我們覺得,夜梟的拳頭就是規(guī)矩。現(xiàn)在看來,真正的規(guī)矩,是寫在這家伙腦子里的。”
他看著杰森那副一絲不茍、全情投入的樣子,吐出了一句話。
“果然,能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能折磨資本家的,只有另一個資本家。”
一天的工作結(jié)束了。
杰森拿著他的鐵皮看板,找到了夜梟。
“夜哥,今日工作匯報。”他指著看板上的鬼畫符,“新人管理組今日總產(chǎn)出,折合瓶蓋十三點五個。刨除人力成本,凈利潤兩個瓶蓋。其中,奧斯頓的下水道疏通項目貢獻了百分之三十的績效,建議明天讓他繼續(xù)跟進。艾麗絲績效墊底,已按規(guī)定處罰。”
夜梟靠在三輪車上,眼睛都沒睜,只是從兜里摸出兩個瓶蓋,扔給了他。
“干得不錯。明天繼續(xù)。”
杰森接過那兩個沾著鐵銹的瓶蓋,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他轉(zhuǎn)身離開,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叱咤風云的年代。
就在他路過李赫那堆破爛電腦時,李赫從一堆顯示器后面探出頭來。
“喂,華爾街的!”
杰森停下腳步。
“你那個什么績效表,我看了一天了,太原始了。”李赫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爍著代碼的光芒,“小孩子過家家的東西。”
杰森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受你啟發(fā),寫了個小程序。”李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準備給全江城都裝上。每個人一個ID,干什么都加分減分。吃飯、拉屎、睡覺,甚至說句操你媽,都會影響分數(shù)。”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行閃爍的綠字。
【江城社會信用積分系統(tǒng)V1.0(內(nèi)測版)】
“怎么樣?”李赫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想不想當?shù)谝粋€用戶,體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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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杰森的“職場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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