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所言，可是須彌山的那兩位？接引與準提？”
通天眉宇間劃過一絲凝重，沉聲道：“此二人雖與周源結下因果，但其道心唯利是圖，不見兔子不撒鷹?！?/p>
“想讓他們為吾等出手，恐怕不是一件易事?！?/p>
太上盤坐于蒲團之上，雙目開闔間，不見任何情感波動，周身“無為”道韻流轉，卻仿佛是天地間最根本的至理。
他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哼?！?/p>
一聲輕哼，整個三清殿的道則都為之顫動。
“他們距離那證道之機，尚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p>
“吾等若愿為他們搭橋，他們便會出手。”
太上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絕對的掌控力，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此事，由不得他們?！?/p>
“若是不愿，便是開罪吾等三清，開罪盤古正宗?！?/p>
“他們，還沒有這個膽子。”
話音落下，元始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大兄所言極是?！?/p>
他冷笑道：“那兩個西方的貧瘠之輩，向來是無利不起早。成圣之機，便是這洪荒天地間最大的‘利’，他們沒有拒絕的可能。”
“以此為餌，不怕他們不上鉤?！?/p>
元始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除此之外，妖族那邊，也可為吾等所用?！?/p>
“巫族不是要與那周源站在一起嗎？”
“那吾等，便扶持妖族，讓他們去與巫族爭斗，讓他們自顧不暇！”
太上眼簾微抬，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一絲漣漪。
“此法甚好?！?/p>
他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計劃。
“待三弟傷勢盡復，可親往天庭走一趟。”
“助妖族將那周天星斗大陣再行推演，提升其威能。如此，足以給巫族帶去天大的麻煩?！?/p>
通天聞言，眼中迸發出一道凌厲的劍意，瞬間又收斂于無形。
“善?！?/p>
他點頭應下。
他的陣法造詣冠絕洪荒，若說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以他如今的圣人之尊，親自出手去完善一方護族大陣，不過是舉手之勞。
三位圣人寥寥數語，便已定下了足以攪動整個洪荒格局的驚天謀劃。
隨后，元始與通天身形化作道道流光，消失在殿內，各自閉關，以圣人之力加速恢復與周源一戰所受的創傷。
偌大的三清殿，只剩下太上一人。
他也緩緩閉上了雙眼，神念沉入浩瀚的本源之中，同時回歸八景宮內。
他雖證道最早，但手中那幾件至寶，卻還未曾臻至徹底掌控的境地。
眼下，便是最佳的契機！
……
時光流轉，歲月無聲。
洪荒不記年，生靈的繁衍與寂滅，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不過是幾個彈指的瞬間。
千年光陰，匆匆而過。
這千年間，周源的身影未曾離開巫族半步，與十二祖巫一同，耗費了無數足以讓老牌準圣都為之瘋狂的天材地寶與神金仙料。
終于，在這一日，祖巫殿的深處，一股滔天的煞氣沖霄而起，幾乎要將不周山的天穹染成一片血色。
一桿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氣息的幡旗，靜靜懸浮于虛空之中。
它通體漆黑，卻不是單純的黑，而是一種吞噬一切光線與神念的虛無。
幡面之上，無數玄奧至極的魔神紋路自行流淌，仿佛蘊含著三千混沌魔神的殘軀與怨念。
僅僅是存在于那里，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都天神煞之氣便源源不斷地向外溢散，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凝結出一片片灰黑色的煞氣冰晶。
這，正是屬于周源的第十三桿都天神煞幡！
“道友！”
帝江那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響起，其中壓抑不住的，是純粹的欣喜與激動。
“成了！”
“快，試試看，能否將它融入己身！”
他看著那桿神幡，眼中滿是狂熱。
為周源祭煉出這第十三桿都天神煞幡，對他們巫族而言，其意義之重大，不亞于自身實力的一次飛躍。
這意味著，他們的都天神煞大陣，將真正圓滿！
周源的目光落在那桿神幡之上。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體內的氣血開始奔涌。
咚！咚！咚！
那不再是心跳聲，而是天鼓擂動，是神象踏地！
一圈圈赤金色的氣血之力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磅礴浩瀚，帶著一股鎮壓萬古的無上威壓。
虛空中的那桿都天神煞幡，在感受到這股氣血之力的瞬間，發出了劇烈的嗡鳴！
仿佛是饑餓了億萬年的兇獸，嗅到了世間最美味的血食！
它動了。
沒有華麗的光影，沒有撕裂長空的軌跡。
它只是微微一震，便直接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沒入了周源的胸膛。
周源身軀劇烈一震。
一股冰冷、混亂、暴虐的意志順著神幡，瘋狂地涌入他的神魂與肉身，要將他徹底同化為一尊只知殺戮的魔神。
他將神幡強行壓入自己開辟的肉身天地之中。
那片廣袤的世界里，神幡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魔柱，無盡的煞氣從中噴薄而出，染黑了山川，侵蝕著大地。
周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煞氣正一絲絲、一縷縷地滲透進自己的四肢百骸，融入自己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之中。
而他自身的赤金色氣血，則化作了無窮無盡的金色鎖鏈，將魔柱層層纏繞，不斷消磨、煉化著其中的暴虐意志，將其轉化為最純粹的力量。
這是一個漫長的征服過程。
許久，周源才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一抹黑光一閃而逝。
“可以動用?！?/p>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厚重。
“但要將它的威能徹底發揮，還需要時間，將其完全煉化。”
“我需要閉關。”
帝江聞言，臉上露出了豪邁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
“既然如此，道友就在我這祖巫殿閉關便是！”
“有吾等十二人為你護法，必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周源沒有拒絕這份好意。
他對著帝江和其余祖巫微微頷首，隨后身形一動，便在祖巫殿內尋了一處虛空亂流，盤膝坐下。
隨著他心念一動，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最終，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了另一片不為人知的時空之中。
開始閉關修行！
其雙眸緊閉，周身法力形成的氤氳霧氣，如潮汐般起伏。
他面前，一桿玄黑大幡靜靜懸浮。
幡面之上，十二尊魔神虛影猙獰咆哮，無盡的先天煞氣凝聚成實質，幾乎要將周圍的光線都盡數吞噬。
都天神煞幡。
祭煉的進度，還是太慢了。
周源的眼睫微顫，隨即猛然睜開，一道決絕之色自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不能再等了。
他張口，一團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本命精血噴吐而出，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腥氣，反而蘊含著磅礴無匹的生命氣機。
那團精血在空中并未散開，而是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筆直地撞向都天神煞幡。
嗤——
宛若燒紅的烙鐵浸入寒潭，刺耳的聲響在周圍中炸開。
都天神煞幡劇烈震顫，幡面上的十二魔神虛影仿佛活了過來，齊齊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抗拒著這外來力量的侵染。
周源面色一白，身體傳來一陣陣被抽空的虛弱感。
但他眼神中的決絕卻愈發熾盛。
他催動全身氣血，不再是試探性的祭煉，而是以自身為熔爐，要將這兇名赫赫的無上寶幡，徹底與自己的道基融為一體！
殷紅的氣血化作無數細密的血色絲線，強行刺入幡體之內，與那桀驁不馴的先天煞氣瘋狂糾纏、碰撞、融合。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
稍有不慎，便是被煞氣反噬，道基受損，甚至淪為只知殺戮的魔頭。
但周源道心堅固，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身氣血的不斷灌注，都天神煞幡的抗拒在一點點減弱，那股源自混沌魔神的暴戾之氣，正在逐步接納他的存在。
只要將其完全祭煉，他便能如真正的十二祖巫一般，徹底執掌這毀天滅地的先天煞氣。
屆時，再以盤古虛影融合，過程將再無阻礙。
甚至，他將擁有一張全新的底牌。
無需顯化盤古真身，單憑此幡，他便能引動十二祖巫的本源之力，與他們短暫合一，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威能。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都天神煞幡的震顫終于平息，幡面上的血色絲線與玄黑煞氣徹底交融，化作一種深邃的紫黑色，十二魔神虛影也隨之沉寂下去，仿佛在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成了。
周源緩緩收功，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但眼中的光芒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并未立刻開始下一步修行，而是沉吟了片刻。
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塊殘缺的玉碟悄然浮現，懸停在他的掌心上方。
玉碟不過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之色，其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邊緣處還有著大塊的缺口，仿佛經歷過一場慘烈無比的大戰。
造化玉碟！
即便只是殘片，其上流轉的道蘊依舊讓整個洞府的大道法則都為之臣服，變得無比活躍。
周源的目光落在那殘破的邊緣。
他能感應到，在洪荒天地的另一端，存在著另一塊更大的殘片，其氣息與天道相合，浩瀚而威嚴。
鴻鈞。
那個名字在他心頭浮現。
“鴻鈞手中的造化玉碟，定然比我這塊要完整得多。”
“他能合道于天，成為道祖，這塊玉碟恐怕居功至偉?！?/p>
周源的指尖輕輕拂過玉碟冰涼的表面，那上面銘刻著無數玄奧難言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仿佛是一條完整大道的縮影。
“盤古大神，究竟為后人留下了怎樣的后手？”
“這造化玉碟中，又藏著何等玄妙？”
他心中念頭轉動，不再遲疑。
當即閉上雙眼，一縷精純無比的法力，化作一道纖細的光絲，小心翼翼地探入造化玉碟之內。
嗡！
一聲仿佛來自亙古之前的道鳴，在他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周源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宏大力量猛地扯入其中。
眼前的一切消失了。
整個世界都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無。
在這片虛無之中，三千條璀璨奪目的光之長河貫穿始終，每一條長河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大道法則。
有霸道無匹的力量長河，有鋒銳至極的庚金長河，有生機盎然的生命長河……
周源的意識如一葉扁舟，漂浮在這三千大道法則的海洋之中，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也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玄妙力量將他的意識完全籠罩。
他感覺到自己被這股力量牽引著，在這片法則之海中不斷穿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千百萬年。
周源的意識忽然一震。
他停了下來。
在他的“面前”，一條虛幻而又真實的長河靜靜流淌。
它不像其他法則長河那般光芒萬丈，反而顯得有些晦暗不明，河中沒有奔騰的浪花，只有一幕幕光影在生滅變幻。
有混沌初開的景象，有龍鳳麒麟爭霸的悲歌，有巫妖大戰的慘烈……
過去、現在、未來，在這一條長河之中，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界限。
時間法則！
周源的神魂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那是源于生命本源的渴望與親近。
三千大道法則之中，時間與空間，并稱至強！
他的意識不由自主地朝著那條長河探去。
就在觸碰的一剎那，無數關于時間的感悟，化作海量的信息洪流，瘋狂地涌入他的神魂！
秒、分、時、日、年、元會……
時間加速、時間減速、時間靜止、時間回溯……
所有關于時間的概念與奧秘，在這一刻，都化作最本源的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真靈之上。
周源的身體在外界的空間中劇烈顫抖，一道道虛幻的時間漣漪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許久之后，周源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兩條時間的虛幻長河在緩緩流淌，其中倒映著萬古滄桑。
“原來如此……”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中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噴薄而出，讓他整個身軀都微微發顫。
“時間法則，玄妙無窮！”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動，掌心上方的空間，時間流速驟然加快，一粒塵埃的起落，在他眼中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的漫長。
“這便是盤古大神真正的謀劃嗎？”
在領悟時間法則的瞬間，周源也窺見了一絲隱藏在造化玉碟最深處的意志。
那是屬于盤古的意志。
這塊蘊含三千大道法則的造化玉碟，連同那一道鴻蒙紫氣，根本就是盤古為自己的血脈后裔準備的遺寶！
有此兩物，只要后人資質不差，證道混元大羅金仙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盤古大神，當真是用心良苦。”
周源心中感慨萬千。
這等驚天手筆，也唯有那位開天辟地的無上存在，才有能力辦到。
成功執掌時間法則后，周源壓下心中的激蕩，翻手間，又取出了一件寶物。
那是一座不過三寸高的玲瓏寶塔，通體由不知名的晶石打造，塔身晶瑩剔透，其內仿佛封印著一片流動的光陰。
時間靈寶，時間寶塔！
若是之前，周源催動此寶，最多只能調動數百倍的時間流速，且消耗巨大。
但現在，他已是時間法則的執掌者。
周源眼中神光一閃，將剛剛領悟的時間法則之力，緩緩注入時間寶塔之內。
嗡！
寶塔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塔身之上，一道道與時間法則相應的本源符文自行浮現，與周源的力量產生了完美的共鳴。
“不愧是時間靈寶，必須盡快將其完全掌控！”
周源低語一聲。
他當即引動法力，開始祭煉這座寶塔。
因為自身已經掌握了時間法則，整個祭煉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沒有遇到任何瓶頸與阻塞。
不過百年光陰，這座時間寶塔便被他徹底煉化，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元神之中。
咻！
下一刻，時間寶塔被他重新祭出，直接懸浮于洞府上方的虛空之中。
寶塔迎風便長，瞬間化作百丈之巨，塔底投下一片巨大的光幕，將周源連同他身下的玉臺完全籠罩。
周源體內的浩瀚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寶塔之內。
光幕籠罩的范圍內，時間法則開始急劇扭曲、重疊！
外界一年，塔內千年！
千倍的時間流速！
這意味著，他最欠缺的修行時間，將得到最大程度的彌補。
雙重加持之下，他只需要閉關一年，便等同于千年苦修！
這般驚人的效率，讓他的修行速度可以再次暴漲。
周源感受著周身那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時間之力，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
昆侖山。
經過了一段漫長時間的靜養，元始與通天的傷勢，終于盡復舊觀。
元神之中的裂痕被彌合，道軀之上的創傷也再無蹤影。
那股屬于圣人之下最頂尖存在的磅礴氣機，再一次毫無保留地充斥在三清殿的每一寸空間。
“嗡——”
虛空微微一顫，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之間。
來人身著樸素道袍，白發白須，面容古井無波，正是太上。
他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能量的波動，仿佛他本就應該在那里，從亙古之初，便一直在那里。
元始與通天同時睜開了眼。
那兩雙眸子，一雙蘊含著無盡的威嚴與秩序，一雙則充滿了破滅一切的鋒銳。
兩道目光交匯于太上身上，殿內沉寂的氣氛終于被打破。
“大兄?！?/p>
“大兄?！?/p>
太上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位弟弟身上掃過，感受著他們體內那圓融無礙的法力，平靜的眼眸深處，才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看來，兩位弟弟已經無礙?！?/p>
“是時候，商談下一步了?！?/p>
先前那場慘敗，是他們三清自化形而出，縱橫洪荒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三人聯手，竟被周源一人壓制。
這個結果，時至今日，依舊是懸在他們心頭的一根刺。
太上直接開口，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妖族那邊，暫且不急。”
“先看看，能否相助接引和準提兩人，證道成圣?！?/p>
話音落下。
三清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數分。
通天眉峰一挑，誅仙劍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絲，將身下的云床都切割出道道細微的空間裂縫。
元始的臉色更是直接沉了下去，一抹冰冷的寒意從他眸中迸發。
“圣人？”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里帶著一種極致的厭惡與輕蔑。
“若非那周源著實難以對付，吾等，何至于要與西方那兩個家伙為伍！”
這不僅僅是遷怒。
更是發自內心的鄙夷。
他們是誰？
盤古正宗，道祖親傳，三清一體。
自誕生之日起，便立于洪荒眾生的頂點，俯瞰潮起潮落，時代更迭。
他們三清在洪荒之中的名聲算不上好，因為他們向來抱團行事，行事無所顧忌，被無數大能暗中腹誹為霸道。
可這份霸道，源于他們無可撼動的實力與出身。
而西方那兩人……
元始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張永遠帶著疾苦與算計的臉。
那兩人在洪荒的名聲，就不是不好，而是徹底的敗壞。
是洪荒生靈鄙視鏈的最底端。
這些年里，兩人頂著道祖記名弟子的身份，在富饒的東方大地之上，四處“化緣”。
其行徑，與強盜無異。
不知道有多少先天大能，在他們手中吃過悶虧。
“道友，此寶與我西方有緣?！?/p>
一句輕飄飄的話，便是他們出手搶奪的開端。
但凡被他們看上的靈根、靈寶，無論有主無主，都逃不過這句魔咒。
偏偏兩人臉皮之厚，堪稱洪荒之最，打不過便跑，跑不掉便哭訴西方貧瘠，言語之間能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讓人一身神通都無處發泄。
再加上兩人自身福緣氣運確實不弱，尋常先天大能，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霉。
這些年下來，兩人從東方刮走的好處，足以讓任何一個大族都眼紅到發狂。
可以說，整個東方世界，除了他們三清的地盤，幾乎都被那兩人犁了一遍。
讓他們去和這樣的存在為伍，甚至還要出手相助他們成圣？
這對于視跟腳與顏面重于一切的元始而言，是一種巨大的折辱。
太上仿佛沒有看到元始那冰冷的臉色，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接引與準提，是唯一的變數?！?/p>
“助他們成圣，吾等便有五尊圣人。屆時，周源等人，絕無可能是吾等對手?！?/p>
通天聞言，周身的劍意緩緩收斂，他雖然也看不上那兩人，但他的思維比元始更為直接。
能贏，就行。
許久，元始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
“那兩人，憑什么值得吾等相助？”
“他們憑什么，能成圣？”
太上淡淡道：“他們本就有鴻蒙紫氣，只差一個成圣的契機，一個足夠分量的大宏愿?！?/p>
“至于他們憑什么……”
太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又無比深遠的弧度。
“就憑他們從東方拿走了那么多不屬于他們的東西?！?/p>
“東方，是我三清的東方?！?/p>
“他們占據了這么多年的便宜，如今，是時候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p>
“幫我們解決掉麻煩，這要求，不過分吧？”
太上的話，讓元始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這不再是求援。
而是一場交易。
一場基于實力與因果的，不容拒絕的交易。
太上繼續說道：“況且，他們與周源之間，同樣有著深仇大恨?！?/p>
“據我所知，他們手中為數不多的幾件先天靈寶，可都被周源搶奪過。”
“這份仇怨，不比吾等來得淺?！?/p>
“有共同的敵人，有足夠的利益，他們沒有理由拒絕?！?/p>
太上一字一句，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將人性，或者說，將那兩位西方之主的性格，算計到了極致。
元始終于不再言語。
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代表著他內心的掙扎已經結束。
驕傲固然重要。
但洗刷恥辱，拿回屬于三清的榮耀，更加重要。
通天站起身，戰意升騰。
“既然如此，還等什么？”
“事不宜遲?！?/p>
太上最后看了一眼兩位弟弟，緩緩點頭。
“走吧?！?/p>
三人言語一番，心中計較已定。
下一刻，三道身影同時在三清殿內消失。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從“存在”變為了“不存在”。
仿佛從未出現過。
昆侖山，風云依舊。
而三道貫穿天地的意志，已然跨越了無盡的空間維度，徑直朝著貧瘠而又神秘的西方世界而去。
……
須彌山巔。
寶光萬道，金蓮自虛空中生滅，禪唱之音若有似無，交織成一片恒古不變的寧靜。
這片西方凈土的韻味，卻在剎那間被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無垠的氣息撕裂。
虛空扭曲，大道顫鳴。
三道身影不分先后，自光陰長河中踏出，降臨此地。
正在菩提樹下對坐的接引與準提，動作同時一滯。
接引那素來疾苦的面容上，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跳。
準提則是瞬間起身，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意，那笑容燦爛，足以讓百花盛開，卻未曾真正抵達眼底。
“三位師兄大駕光臨，我須彌山當真是蓬蓽生輝！”
準提笑呵呵地迎了上去，言語間聽不出任何異常。
接引也緩緩起身，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動作一絲不茍，只是那雙閃爍的眼眸深處，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無事不登三寶殿。
三清何等身份？自紫霄宮分道揚鑣之后，便是各立道場，鮮有往來，更遑論三人齊至他們這貧瘠的西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接引心中警鈴大作，已經開始推演各種可能，但每一種推演，最終都指向一片混沌，被天機遮蔽。
這說明，來者不善。
太上看著滿臉笑容的準提，神情淡漠，也不廢話，而是直言道。
“兩位師弟修為停滯于準圣多年，可還有著證道成圣之心？”
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卻宛如一道混沌神雷，在接引和準提的心湖中轟然炸響。
轟！
只是一句話，準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接引剛剛抬起的眼簾，驟然收縮。
證道成圣！
這是他們二人心中最大，也是最深沉的執念。
這一刻，什么來者不善，什么陰謀算計，全都被兩人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些許。
“師兄……”
接引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三位師兄此次上門，莫非是為了相助吾等而來？”
他的眼神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時，最本能的渴望。
元始冷峻的面容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吾等同為玄門弟子，幫你們證道成圣也是應當?！?/p>
他的話，讓接引和準提的心跳再次加速。
然而，元始話鋒一轉。
“只是卻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做出承諾?！?/p>
果然。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接引和準提聞言對視一眼，剛剛升騰起來的熾熱，瞬間冷卻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遲疑。
讓三清聯手上門，求他們幫忙？
這事，該有多大？
他們一個是太清圣人，一個是玉清圣人，一個是上清圣人，早已是天道之下不朽不滅的存在。
而自己人，不過是還在圣路下苦苦掙扎的準圣。
能讓圣人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尋求外援的事情，其兇險程度，根本無法想象。
“敢問師兄，是何事？”
接引壓下心中的波瀾，沉吟片刻，還是主動開口。
他必須問清楚。
證道成圣的誘惑太大，大到他們無法拒絕。
為此付出一些代價，他們愿意，但前提是，這代價他們付得起。
通天上前一步，他周身的劍意收斂了幾分，但言語卻依舊鋒利。
“你兩人也在周源的手中吃虧過。”
周源！
當這個名字從通天口中吐出，接引和準提的神色驟然微變。
那段不算光彩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洪荒風云，甚至讓他們都吃了暗虧的變數。
“周源所修行的混元大道?！?/p>
“日后一旦其證道成功，屆時怕是吾等都要吃虧?！?/p>
“所以我們兄弟三人想要邀請你們兩人，一同對付周源?！?/p>
通天的話音落下，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原來如此。
接引和準提心中了然，三清上門，他們有過無數種猜測，卻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目標直指周源。
周源……
那個煞星可不是這么容易對付的！
他們二人比誰都清楚，當初周源尚未展露出如今這般實力時，他們就未能討到半點好處。
現在，三清竟然要他們聯手對付他？
這恰恰說明，周源的威脅，已經大到連天道圣人都無法忽視的地步。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與周源為敵，意味著要面對一個潛力無窮，戰力堪比圣人的恐怖存在。
他們兩人只想在西方暗中發育，積攢實力，實在不愿意卷入這種足以撼動洪荒格局的巨大麻煩之中。
這不符合他們一貫求穩的作風。
可若是不答應……
太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你二人若是答應，吾等全力相助你們證道成圣?！?/p>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要是不答應，那么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若是不答應，他們不僅會徹底得罪三清，那夢寐以求的成圣機緣，也將徹底化為泡影。
三清絕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接引和準提的心中，天人交戰。
他們和周源之間，本就有因果，有恩怨。
可周源的強大，也讓他們發自內心地忌憚。
那是一條真正的過江猛龍，一旦招惹，便是不死不休。
但……圣位……
那是他們耗費了無數元會，窮盡了所有心血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機緣又在何時？
還有下一次嗎？
得罪三清，與得罪周源……
一個是現在就會降臨的滅頂之災，一個是未來可能出現的巨大威脅。
該如何選？
準提的目光投向接引，在這種關鍵時刻，他一向聽師兄的。
接引閉上了雙眼。
片刻之后，他再度睜開，眼中所有的猶豫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決絕。
“罷了?！?/p>
“吾等愿意相助對付周源！”
聲音沉重，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須彌山上砸下了一道烙印。
這個承諾，意味著西方將徹底被綁上三清的戰車，再無退路。
見他應允，三清的臉上都沒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這一切本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太上沒有再多言，直接盤膝坐下。
他口唇微動，開始闡述那至高無上的圣人之道。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金蓮亂墜，有的只是最樸實，卻又最直指核心的大道真言。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道至理。
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在叩問接引和準提的道心。
嗡！
接引和準提只感覺元神劇震，臉上瞬間被狂喜所覆蓋。
他們急忙收斂心神，盤膝坐下，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瘋狂地汲取著這份對他們而言無價的圣人感悟。
這可是圣人毫無保留的講道！
是他們苦求無數年都未曾得到的無上機緣！
那些困擾了他們無數元會的修行壁壘，在太上的闡述下，竟有了松動的跡象。
那遙不可及的成圣契機，此刻仿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
祖巫殿，萬古寂寥。
千年光陰，于外界不過彈指一瞬，對于端坐于此的身影而言，卻是一場萬載歲月的漫長枯坐。
時間法則在周身縈繞，一枚古樸靈寶懸于頂上，散發著幽微玄光，將此地的時間流速催至極限。
周源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深邃得不見底，仿佛倒映著萬古星河的生滅，卻又在下一瞬歸于沉寂，只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千萬載苦修。
法力愈發雄渾，道軀愈發凝練，可那道橫亙于混元金仙與混元大羅金仙之間的天塹，依舊堅固如初，紋絲不動。
他能感受到那層壁壘。
觸手可及，卻又遠在天涯。
一聲極輕的嘆息，在這絕對寂靜的空間中悄然響起，而后消散。
混元大道，果然難于登天。
這一點，他早有預料。
可如今的局勢，卻不容他再這般按部就班地消磨下去。
三清。
那三道懸于洪荒蒼穹之上的圣人意志，已經不再掩飾其凜冽的殺機。
每一次天道運轉，周源都能感覺到那三股意志若有若無地掃過不周山，帶著審視，帶著冷漠，更帶著一股即將動手的決絕。
他有抗衡圣人之能。
這在洪荒之中，已是足以傲視眾生的資本。
但他的對手，是三清。
是那盤古元神所化，得天獨厚，如今更是執掌天道權柄的圣人。
他們，依舊在變強。
每一次講道，每一次梳理天道，每一次參悟盤古遺澤，三清的實力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此消彼長。
時間，并不站在他這一邊。
拖下去，唯一的結局，便是被三清以絕對的實力碾壓，萬劫不復。
唯一的生機，便是破局。
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唯有臻至那個境界，他才能真正掙脫天道束縛，才能真正擁有與三清放手一搏的資格。
“修為之路，暫時走到了盡頭。”
“必須尋找其他方法?！?/p>
周源的神念沉入體內，瞬間便感應到了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三十六顆璀璨奪目的星辰，按照玄奧莫測的軌跡緩緩運轉，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磅礴的世界之力。
三十六諸天。
由三十六顆定海神珠，配合極品先天靈寶乾坤尺，耗費無盡心血推演演化而成。
在洪荒的定義中，這便是三十六個貨真價實的大千世界！
每一個世界之內，都有法則在流轉，有生靈在繁衍，雖然法則殘缺，靈氣也遠遜于洪荒，但三十六個大千世界的力量匯聚于一身，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這，便是他敢于同圣人叫板的底氣。
三十六座永不枯竭的法力源泉。
可現在，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周源的目光穿透了這三十六片天宇，最終，落在了神海深處，一枚靜靜懸浮的珠子上。
混沌珠。
珠子通體灰蒙，毫不起眼，其上沒有任何道韻流轉，也沒有任何靈光閃爍，就那么靜靜地待著，仿佛一塊頑石。
可周源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足以讓圣人都為之顫栗的恐怖力量。
“混沌珠內，自成一方混沌世界……”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急促。
一個無比瘋狂，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開。
“這方混沌世界，地風水火無窮無盡，一片蒙昧，尚未開辟?！?/p>
“倘若……”
“倘若我能效仿昔日盤古大神，在此珠之內，開天辟地！”
周源的眼眸驟然亮起，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神光。
“再將我這三十六諸天，盡數融入這方新開辟的世界之中，以大千世界為基石，填補新世界的底蘊……”
“我的戰力，會攀升到何種地步？”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火種，瞬間點燃了他整個神魂。
一旦成功，他開辟的將是一個真正完整的，甚至有可能媲美洪荒的大世界！
屆時，他便是那方世界唯一的創世神，唯一的主宰！
他所能調動的，將不再是三十六個殘缺大千世界之力，而是一整個完整宇宙的偉力！
這股力量，或許足以將他一舉推入那夢寐以求的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退一萬步說，即便無法立刻證道，其實力的暴漲也足以讓他徹底扭轉對三清的劣勢。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便再也無法遏制。
它在周源的腦海中瘋狂滋長，每一個細節都在不斷完善，每一個推演都在證明其可行性。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快的破局之法。
險。
但，值得一搏！
周圍的沉寂被打破。
周源霍然起身，萬載不動的身軀帶起一陣微風。
他不再有任何遲疑。
心念一動，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便從他體內飛出，懸浮于面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它就那樣靜靜地在那里。
周源一步邁出。
他的身形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徑直沒入了混沌珠之內。
嗡——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
入目所及，盡是無邊無際的灰蒙氣流。
地、風、水、火，四大本源元素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態相互糾纏、碰撞、湮滅，掀起一陣又一陣足以撕碎準圣道軀的恐怖風暴。
倏然間一個混亂無比的世界便出現在周源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