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大樓。
張劍鋒的車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后院，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地下車庫入口。
他刻意避開了局長馬天放的眼線，帶著兩名心腹，用自己的權限卡刷開了一道通往技術科的專用電梯。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走廊。
“老劉小王把監控全打開，全程錄像。”
一間閑置的痕跡檢驗室被臨時征用。
燈光調到最亮，門被從里面反鎖。
攝像頭紅燈閃爍，記錄著室內的一切。
箱子被放在不銹鋼檢驗臺上。
一名技術員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一捆捆現金取出，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另一人負責清點和記錄。
“一、二、三……十捆?！?/p>
“這是……一百萬?！?/p>
“這一沓也是。”
“張……張局，”
負責清點的年輕警察嗓子有點干，“一共是……六百二十萬整?！?/p>
張劍鋒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序列號全部登記下來，尤其是冠字頭?！?/p>
“是?！?/p>
“銀行封條呢？”
“查了，張局?！?/p>
“來自市內六家不同的銀行網點，時間跨度在一個月內。”
“都是正常取現的封條?！?/p>
另一個負責檢查箱體的技術員有了發現：“張局，箱子本身沒有任何品牌標識，是定制的。”
“內部襯了這種特殊的防潮材料，非常專業?！?/p>
“鎖是高級密碼鎖，但被暴力撬開過，看撬痕，手法很粗暴，像是用撬棍之類的東西硬別開的。”
撬開的？
林市長他們發現的時候就是撬開的。
這說明，在他們之前，有人已經打開過這個箱子。
或者說，拋下箱子的人，根本就沒想鎖上它？
“把箱子內外都仔細掃一遍，提取所有微量物證，纖維、毛發，什么都不能放過，立刻送檢。”
“還有，”張劍鋒用鑷子從箱子角落里夾起一小塊半干的淤泥，放進證物袋，“重點分析這個，查查淤泥里的微生物和礦物成分，看能不能反推出大致的沉箱水域?！?/p>
“青龍水庫只是發現地，不一定是第一現場?！?/p>
安排完一切，張劍鋒走到角落，撥通了姜若云的電話。
他言簡意賅，將初步檢驗結果做了匯報。
“姜書記，錢點清楚了，六百二十萬?！?/p>
“來源查不到，箱子很專業?！?/p>
“我判斷，這筆錢九成九是黑錢，而且，很可能跟臨江地面上某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有關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繼續深查。”
姜若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尤其是鈔票的序列號，看能不能串并出什么線索。”
“淤泥的分析，也要抓緊。”
“在有確切結果之前，嚴格保密。”
“等我的下一步指令?！?/p>
“明白?！?/p>
掛掉電話，張劍鋒看著檢驗臺上那堆積如山的紅色鈔票，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六百二十萬，不是錢，是六百二十萬個麻煩，是一顆已經點燃引信的炸彈。
……
市委小會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昏暗的頂燈。
煙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個煙頭。
姜若云、林昭遠、吳元勤、周曉雯四人圍坐著，氣氛壓抑。
楚瑤被姜若云特意叫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拿著個本子，假裝在記錄，耳朵卻豎得筆直。
這是姜若云對她的考察。
看她在這種高壓環境下，能不能守住嘴，穩住心。
“說說你的看法?！?/p>
姜若云看向林昭遠，打破了沉默。
林昭遠掐滅手里的煙，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筆錢的出現，時機太蹊蹺了?！?/p>
“我們剛拿到周強手里的賬本，正準備從安順商貿這條線撕開一個口子，這筆錢就從水里冒了出來?！?/p>
他站起身，在小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關系圖。
“可能性有三個。”
“第一，這筆錢就是宏發或者安順利益鏈上的一筆活動經費，或者干脆就是黑賬?！?/p>
“因為某些我們不知道的原因，比如內訌或者在轉移過程中出了意外，才沉入了水庫?！?/p>
“第二，”他的聲音沉了下去，“這是個圈套?！?/p>
“對手知道我們在查他們，故意拋出這筆錢，讓我們找到?！?/p>
“這筆錢的來源，他們肯定已經做好了文章?！?/p>
“只要我們一查，就會掉進他們挖好的坑里?！?/p>
“比如，把這筆錢栽贓到我們某個人頭上，或者，干脆引爆成一個影響巨大的無頭懸案，把水攪渾，讓我們無暇他顧?！?/p>
“第三種可能呢？”姜若云問。
“第三種可能，”林昭遠頓了頓，“是某個知情人用這種方式，在向我們傳遞信號，或者說……求救。”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姜若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我同意你的分析?！彼K于開口，“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這筆錢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突破口?！?/p>
“但風險極高，走錯一步，滿盤皆輸?！?/p>
“所以我們必須雙管齊下。”
“明面上，我要求張劍鋒，以在青龍水庫發現不明可疑物品為由，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立案進行刑事偵查?！?/p>
“重點是追查錢的來源和箱子的來源?！?/p>
“這是走正規程序，就算將來事情曝出來，我們也能站住腳?！?/p>
“暗地里，”她的目光轉向林昭遠，“昭遠你那邊的工作要加速。”
“安順商貿的外圍，那些供應商、銷售渠道，必須盡快找到突破口?！?/p>
“周強那邊的賬本，也要抓緊分析。”
她又看向楚瑤：“小楚，你協助昭遠把近期臨江市各大銀行所有超過五十萬的大額提現記錄，以及那些突然變得活躍的僵尸賬戶流水，都想辦法調出來，做個交叉比對。”
“看看能不能跟張劍鋒查到的鈔票序列號對上。”
林昭遠突然開口：“姜書記，還有一件事?！?/p>
“我們必須立刻加強對周強的安全保護?！?/p>
“這筆錢的出現，不管是什么目的，都意味著對方已經有所警覺?！?/p>
“周強現在是我們手里唯一的活口，他絕對不能出事。”
吳元勤立刻接話：“我來辦！”
“我啟用緊急聯絡方式，讓他換個地方徹底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