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林昭遠的大腦嗡地一聲，像是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懷疑自己因為清理焚化爐，吸入了太多粉塵，產(chǎn)生了幻覺。
調(diào)回縣府辦？
繼續(xù)擔任縣長秘書？
這……
這他媽不是開玩笑嗎？
他看著眼前一男一女，王成臉上帶著一絲看戲的揶揄，而尹丹則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眼神里卻也藏著幾分好奇。
這表情，不像是假的。
林昭遠握著拖把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骨節(jié)突出。
他的人生在短短半個月里，從云端跌落泥潭，現(xiàn)在又有人告訴他，一架直升機正懸停在他頭頂，準備把他拉上去。
這種荒誕的感覺，讓他一時間失語。
王成見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清了清嗓子，又重復(fù)了一遍：“林秘書，沒聽清嗎？”
“我再說一遍，新上任的姜縣長，點名要你回縣府辦，官復(fù)原職，繼續(xù)擔任縣長秘書。”
“調(diào)令都發(fā)了。”
尹丹在一旁補充道，聲音清脆：“林秘書，調(diào)令我們都帶來了。”
“組織部的意思是，讓你立刻辦理工作交接，馬上跟我們回縣政府報到。”
轟隆！
如果說第一遍是驚雷，這第二遍就是確認了雷已經(jīng)劈在了自己身上。
林昭遠深吸一口氣，殯儀館里特有的消毒水味，瞬間讓他混亂的思緒冷靜下來。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恢復(fù)了清明。
“王科長，尹科長，能告訴我……這位新來的姜縣長，全名叫什么？為什么會點名調(diào)我？”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是天上掉金山。
可這金山為什么偏偏砸中他這個被發(fā)配的倒霉蛋？
他不信有什么“金子總會發(fā)光的屁話，在江口縣，馬文斌那種人才是光。
王成聳了聳肩，攤手道：“這我們就不知道了。”
“我們也就早上開會的時候見過一面，只知道這位姜縣長是省里空降下來的，很年輕，非常有魄力。”
“至于為什么點名調(diào)你，那得你自己去問姜縣長了。”
他的話里透著一股子我們只是奉命辦事，內(nèi)幕你別問我的官場標準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館長劉大海那肥碩的身軀，氣喘吁吁地從辦公樓里跑了出來，他遠遠地就看到了組織部的車，心里正犯嘀咕，一看到王成和尹丹正跟林昭遠說話，心頭頓時咯噔一下。
“王科長，尹科長！什么風把二位給吹來了？”
劉大海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過來，主動伸出雙手。
王成象征性地跟他握了一下，指了指林昭遠，笑道：“劉館長，我們來接你的林副館長高升啊。”
“高……高升？”
劉大海的腦子一時沒轉(zhuǎn)過來，胖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茫然地看著林昭遠。
尹丹掩嘴一笑：“是啊，林秘書要調(diào)回縣府辦，繼續(xù)做縣長秘書了。劉館長，你這里的工作，得趕緊交接一下。”
“縣……縣長秘書？！”
劉大海如遭雷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昭遠，又看看王成和尹丹，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
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發(fā)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種種情緒如同川劇變臉般飛速切換。
“哎呀！林……林秘書！您看這……這這……”
劉大海一個箭步?jīng)_上去，一把從林昭遠手里搶過拖把。
他把拖把緊緊抱在懷里，對著林昭遠連連躬身道歉：“林秘書！您看我這該死！”
“我……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讓您干這種粗活我……我簡直是混賬！”
“這都是誤會都是馬主任那邊安排的，說是讓您體驗體驗基層工作我哪敢不聽啊……”
這番話，既是道歉，也是甩鍋，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林昭遠看著他這副嘴臉，心中一陣惡心，但臉上卻波瀾不驚。
他甚至沒有一絲喜悅或解氣的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劉大海。
“劉館長，工作交接我該交給誰？”
劉大海被他這平靜的眼神看得心里直發(fā)毛，連忙道：“交給我！交給我！”
“林秘書您什么都不用管了我來接手！”
“您快走，快跟王科長他們回縣府可別讓新縣長等急了！”
林昭遠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脫下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臨時工作服，疊了疊，遞到劉大海面前。
劉大海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辛苦劉館長善后了。”
林昭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無聲地扇在劉大海的臉上。
劉大海捧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工作服，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遠處，一直悄悄關(guān)注著這邊的金小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林昭遠不卑不亢地坐上組織部那輛桑塔納，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佩。
這才是真正的領(lǐng)導(dǎo)！
……
桑塔納在返回縣政府的路上，車內(nèi)氣氛有些微妙。
林昭遠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依然無法完全平靜。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王科長，尹科長，這位新來的姜縣長……是什么風格的領(lǐng)導(dǎo)？”
開車的王成透過后視鏡瞥了他一眼，語焉不詳?shù)卣f道：“背景很深，這是肯定的。”
“至于風格……”
“今天開會，就講了三點要求，不超過十分鐘，但我看，是個作風很硬朗的領(lǐng)導(dǎo)。”
“小林，你以后在姜縣長手下，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尹丹坐在副駕，轉(zhuǎn)過頭來，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林秘書，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今天上午你調(diào)動的文件一發(fā)，縣府辦的氣氛可就有點緊張了。”
“我聽說……張書記那邊，好像不太高興。”
林昭遠心中一凜。
他明白了。
自己這顆被拔掉的釘子，現(xiàn)在又被新縣長親手釘了回去，而且釘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這不僅僅是官復(fù)原職，這簡直是在向縣委書記張登和的權(quán)威發(fā)起挑戰(zhàn)。
看來，這縣長秘書的位子，比以前更燙手了。
……
縣政府大樓，還是那棟熟悉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