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青龍澗上游
孫秀才站在太行山半山腰一個山谷口往里看,青龍澗寬闊干涸的河床上,望眼過去滿是巨大龜裂的泥塊和光溜溜的卯石。
這個位置就是林硯給他介紹地下溶洞時指出的那個山谷,每年雨季開始后,太行山上的雨水和雪水會在匯聚到這個山谷,然后沖出谷口向下游流去,每年至少有幾百萬方的就這樣水白白流走了。
山谷直線距離林家村有10里地,比林家村高300多米。
從地形來看,這個山谷就是青龍澗的七寸,只要在谷口建一個攔水壩,抬高水位,再在后面巖壁上開一個口子,水就會流入溶洞中。
當然前提是林硯說的那個溶洞真實存在,而且符合建地下水庫的條件。
“硯哥兒指的該是這兒。”石匠頭林黑塔用鍬柄敲打巖壁,回聲悶如擂鼓,“聽聲兒里頭是空的!”
“能不能鑿開?”孫秀才問。
林黑塔一邊回答孫秀才一邊對兩個徒弟柱子比手勢:“沒問題,聽聲音這塊巖壁不會太厚,柱子拿工具來。”
半個時辰后,一個高約一人、寬可容兩人并肩的洞口赫然出現!
一股遠比上次探寨門外小水潭時更陰冷、更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和莫名壓迫感的氣流,猛地從洞內涌出,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眾人準備好火把,踩著破碎花崗巖,鉆進溶洞。
兩根松脂火把噼啪燃起,昏黃光芒撕開洞口濃墨般的黑暗。
林炮筒打頭,腰系長繩,眾人魚貫而入。
甫一進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火把的光芒,像投入無底深淵的兩粒螢火,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了大半!
只有火光照亮的近處,可見嶙峋怪石犬牙交錯,巨大的鐘乳石如怪獸獠牙倒懸,石筍如林破土而出,水珠從不知多高的穹頂滴落,發出清晰而空洞的“嗒…嗒…”聲,在死寂中無限放大。
“我的老天爺……”二柱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回音,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孫秀才半道時踢到塊鐘乳石,回聲在黑洞里蕩出老遠:“好家伙!這肚囊能塞下半個太原城!”
“別慌!貼邊走!看腳下!”林黑塔沉聲指揮,自己也忍不住仰頭,火把高舉,光暈僅僅照亮上方十幾丈(三四十米)一片朦朧的、布滿褶皺溝壑的巖石穹頂,更高處依舊是無盡的黑暗。
沿著天然形成的、布滿碎石和水洼的坡道向下走了約三百多米,地勢漸趨平緩。
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地帶,空間之大,超乎想象!
“停!放繩量寬!”孫秀才聲音激動得發顫。
林黑塔和二柱立刻在濕滑的地面找到穩固支點,將長繩拉直,向一側洞壁走去。
一百五十米的繩子放到盡頭,仍未觸壁!
火把光暈里,對面的洞壁依舊遙不可及,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我的娘……這……這得多寬?”柱子腿肚子有點轉筋。
“看那邊!”李拐子舉著火把指向側前方。
只見洞壁底部,幽暗的水光反射著火把——一個難以估量的巨大地下湖泊!
火把的光線在這里徹底失去了距離感,只能照亮近岸一片水域和嶙峋的岸石。
湖面幽暗死寂,像一塊巨大的墨玉,這景象讓所有人再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水滴從極高的穹頂落下,在死寂的湖面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聲音被無邊的空曠吸收殆盡。
“這……這湖有多大?”林炮筒喃喃道,舉著火把極力遠眺,光芒如同泥牛入海。
孫秀才測算,以剛才沿湖行走的距離和方向粗略估算,這地下湖的長度至少超過一千百米,寬度……保守估計也在五百米以上!
一個長逾一千百米,寬近五百米,深超八十米(從剛才開的進洞入口算)的龐然巨物,在孫秀才腦中轟然成形!他顫抖著掏出炭筆和粗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只能畫出極其潦草的、象征性的巨大橢圓形。
李拐子忽然指著湖岸上方高聳的洞壁,“看那些水線!最高水線在哪兒?!”
火把上移,照亮洞壁。
只見離他們站立處高達十數丈(四十多米)的巖壁上,赫然有著數道顏色深淺不一、但無比清晰的水平沉積帶!那是億萬年來水位變化的鐵證!
最高的一道沉積帶,距離他們頭頂尚有巨大空間,但距離此刻的湖面,已有驚人的落差!
“我的天!這湖……這湖以前的水位,比現在高這么多?!”林炮筒的聲音都變了調。
“對!”孫秀才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伏流!青龍澗的伏流是它的主要水源!但顯然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更大的水源曾經注入!或者……是地質變動抬升了地面?看現在的水位,遠低于歷史最高水位!這意味著什么?”
他猛地轉身,看向幽暗的湖面,聲音因激動而高亢:“這意味著,這巨湖,現在就像一個沒裝滿水的超級大缸!”
“那……那咱們不是白高興了?”二柱有些沮喪。
“糊涂!”孫秀才激動地揮舞著炭筆,“這恰恰是咱們的機會!是天賜的取巧之處!咱們要做的,是引水入甕,把青龍澗的水,引到這巨湖的‘碗’里存起來!林硯說的方案是對的。”
他思路如泉涌,蹲下身,在粗紙上飛快勾勒:
入口改造有兩部分,一是在谷口建一個兩米高五米長的攔水壩,抬高水位;二是剛才進來的洞口再擴大洞口尺寸,直接引青龍澗的水倒灌到這個溶洞中。
泄洪閘按林硯的要求安在斷魂崖底下的裂縫,花崗巖體,打炮眼埋鋼釬當基座!
“所需工程量極小!”孫秀才聲音發顫,指著圖紙,“只需擴大洞口尺寸,砌一道不過五米長、兩米高的矮壩,再裝一個泄洪閘就能將青龍澗的季節性水流,注入這個容量幾千萬方的天然巨庫!哪怕只利用其中一部分空間,存下兩千三百萬方水,也足夠潞城一縣之地安然度過百年大旱!”
這化腐朽為神奇、四兩撥千斤的思路,讓所有人豁然開朗!
巨大的震撼瞬間轉化為狂喜!是啊,面對這天地造化的超級巨庫,人力何其渺小?何須妄想掌控全部?只需順勢而為,輕輕一“引”,便能坐擁無窮水源!
“妙!妙啊!”林黑塔拍著大腿,眼中放光。
“神了!這法子!”林炮筒咧嘴大笑。
回程是從溶洞唯一一條裂縫中走出來的,裂縫有2米寬,向下延伸三百多米,最終到達斷魂崖底下的出口。
當從黑暗中走出來,看到天上的太陽和遠處的農田時,所人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此行的收獲足以改變一方水土,林家村所有人的命運從此開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