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赫然是一頭野豬!但這絕非尋常山豬!
正是野豬王——惡來!
沉重的腳步聲帶著大地的震顫撞進耳膜,那如同洪荒巨獸般的恐怖身影撞開灌木時,
“山神爺發怒啦——!”一聲凄厲的哭喊。
“抄家伙!護住娃!!”老礦工嘶吼著去拔腰間的短斧,聲音卻因恐懼而變形走調。
“嗚哇——!”孩童尖銳的哭嚎驟起,又被大人死死捂住。
“腿……腿軟……”后排的漢子牙關打顫,手中的鋤頭哐當掉在地上。
人群像被颶風掃過的麥浪,驚惶混亂到了極點。
趙修永也是頭皮發麻,本能地就想擋在林硯身前。
就在這恐慌即將失控的剎那,“惡來!”林硯清脆的童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那兇悍絕倫的野豬王,聽到這聲呼喚,它低低地“哼哧”了一聲,晃了晃巨大的頭顱,邁著沉重但不再充滿攻擊性的步伐,走到了林硯身邊。
龐大的身軀微伏,那猙獰的獠牙幾乎要碰到林硯的衣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感覺下一刻就要目睹慘劇。
然而,那令人膽寒的巨大頭顱卻緩緩低垂,溫順得像只馴服的家犬,用它那沾著泥屑和草葉、粗糙得如同砂石一般的巨大鼻頭,極其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親昵,在林硯那只小小的、干凈的手心上,輕輕地碰了碰。
那動作幅度之小,仿佛生怕自己的力量會驚擾到眼前的孩子。。
這反差巨大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還沒等眾人從野豬王的震撼中回過神,一道更為迅疾、更為優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硯另一側的路旁巖石上。
那是一只花豹!
幾乎沒人看清它是如何出現的,直到人們目光瞥見路邊那塊最高的巖石上,不知何時已蹲踞著一只體型優美流暢的花豹。
金黃色的皮毛在稀薄的陽光下流動,琥珀色的豎瞳如同冰封的湖面,冰冷地俯瞰著下方驚惶的人群。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尾尖極其緩慢地掃過巖石表面,帶起細微的塵埃,那無聲的注視卻比野豬王的咆哮更具壓迫感,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動作。
正是刺客!
人群再次倒吸一口冷氣!連驚呼都發不出來了。一頭兇悍如魔神的野豬王還不夠,又來一只優雅致命的頂級獵手?!
那龐大如山的野豬王溫順地觸碰著林硯的手心,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帶來的沖擊尚未消退,巖石上那只冰冷俯瞰的花豹,又如同無聲的死亡宣告,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思維!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從腳底迅速纏繞而上,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趙修永(黑熊)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僵立在原地。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死死盯著那溫順的野豬王和巖石上優雅而致命的花豹,又猛地看向林硯那張平靜無波的小臉,一股徹骨的寒意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脊椎!
他猛地回想起幾天前那個上午……
他們是如何像拎小雞一樣,將這兩個孩子“請”上山的!蘇月薇嚇得大哭,而林硯……林硯當時是什么表情?
對!是平靜!一種令人不安的、超乎年齡的平靜!當時他只當這孩子嚇傻了,或是天性木訥。可現在想來,那平靜之下,分明是洞悉一切的漠然!那根本就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篤定!一種對他們這群人命運的了然!
一個能輕易驅使如此恐怖兇獸的孩子,會在乎幾個拿著破斧頭、鋤頭的漢子嗎?
冷汗浸透了趙修永的后背。
他身后的那些參與過“請人”的漢子們,此刻也終于從極度的震撼和恐懼中,遲鈍地捕捉到了頭領那驟然劇變的臉色和眼中無盡的驚恐。他們順著趙修永的目光,看看林硯,再看看那兩頭令人窒息的猛獸……
“嘶——!”
不知是誰先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仿佛瘟疫蔓延,參與過綁架的漢子們臉色齊刷刷變得慘白如紙!握著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有人甚至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們終于明白了!
那天在山上,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掌控著兩個孩子的命運。
殊不知,死亡的陰影,一直就潛藏在那個看似無害的孩子身后!那幽暗的樹林深處,恐怕早就有一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巨瞳在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那冰冷的巖石之上,也許正蟄伏著一道優雅的金色身影,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只要他們當時哪怕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惡意,對那兩個孩子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恐怕在他們動手之前,甚至在他們念頭剛起的瞬間,就已經被撕成了碎片!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什么黑風寨,什么幾百條漢子,在這等洪荒兇物面前,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
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懼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他們這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幾天前,根本不是在綁架,而是在鬼門關的邊緣,無知無覺地走了一遭!
能活到現在,站在這片陽光下,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強,而是因為那個孩子,從頭到尾,就沒把他們真正的“威脅”放在眼里!
趙修永的牙齒都在打顫,他看著林硯平靜撫摸野豬王鼻頭的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林硯卻仿佛對身邊這兩尊煞神習以為常。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惡來那如同巖石般粗糙堅硬的前腿(也只能拍到這里),又對著巖石上的刺客點了點頭。
“熊伯伯,”林硯轉過身,仰頭看著驚魂未定的趙修永,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惡來和刺客。它們認識去林家村的路。”
他指了指那條蜿蜒下山、通往希望的小路,聲音清晰而篤定:“讓惡來走在最前面開路,刺客會跟在隊伍旁邊,或者走在高處看著。”他頓了頓,補充道:“有它們在,路上那些野狗、狼群什么的,就不敢靠近了。大家安心跟著走就好。”
趙修永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敬畏和難以置信的顫抖:“……好!好!聽……聽小恩公的!”
隊伍在極度的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是每個人看向隊伍最前方那小小的身影,以及他身邊那如同洪荒護衛般的巨獸和巖石上優雅致命的獵手時,眼神都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孩子,而是看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
蘇承勇抱著蘇月薇,眼神復雜地看著林硯和他召喚出的兩只猛獸。
他覺得自己對這個外甥的了解,恐怕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爹,爹!”蘇月薇在他懷里興奮地扭動,小手指著威風凜凜的惡來,完全不知道害怕,“快看!大豬豬!好大好威風!比咱家后院的大黃狗厲害多啦!林硯真厲害!”
林硯沒理會眾人的目光,他輕輕拍了拍惡來粗壯的前腿:“惡來,走吧。”
“哼哧!”惡來低吼一聲,仿佛聽懂了命令。它龐大的身軀轉向前方下山的小路,邁開沉重的步伐,率先走了出去。它走過之處,擋路的灌木小樹被輕易撞開,稍大些的石頭被它用獠牙或巨蹄輕松拱到一邊,硬生生在崎嶇的山路上開出一條相對平坦的通道。
花豹刺客則輕盈地躍下巖石,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側翼,時而隱入枯黃的草叢,時而躍上高處的巖石,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掃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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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山坳,視線豁然開朗!一座簇新的青磚寨門如同堅固的堡壘聳立在前方!
門樓高聳,青磚砌得嚴絲合縫,‘林家村’三個遒勁大字深鐫其上,透著一股沉穩與力量感。
寬敞的門洞本可容數車并行,此刻卻被整齊的拒馬和鹿砦嚴密封鎖,僅留一條可供兩人并肩的通道。
分列在通道兩側站崗的,是七八個身著嶄新草綠色土布制服的漢子。
統一的制式清晰可見:頭戴略顯圓筒狀的圓筒帽,帽墻前方沒有帽徽;上身是中山裝式立領軍服,胸前左右各有一個帶翻蓋的口袋,銅紐扣擦得锃亮;腰間緊束著約兩指寬的深棕色牛皮武裝帶,黃銅帶扣閃著光;下身是同色軍褲,褲腳利落地扎進打著標準“人字形”綁腿的小腿里,腳上蹬著厚實的布鞋。
嶄新的制服在灰撲撲的背景中宛如一片充滿生機的綠洲。
他們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銳利似鷹,肩上統一斜挎著擦拭得锃亮的長槍,銅質槍機在陽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冷光。
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沉穩、警惕和令行禁止的氣質,瞬間攝住了所有來人的心神。
蘇承勇的眼睛瞬間亮了!
作為警察局副局長,他太清楚這樣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統一、精氣神十足的隊伍意味著什么!
這比晉城他那幫散漫的巡警看著可強太多了!
“這就是保安隊?”趙永修也看呆了,喃喃自語。他身后的黑風寨漢子們更是屏住了呼吸,看著那身筆挺的草綠色制服和擦得锃亮的槍桿,眼中充滿了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向往。“乖乖,比礦上的護礦隊神氣多了!”“瞧瞧那身板,那眼神。”“咱們以后也能穿上這身不?”
隊伍走近寨門,自然被攔下。盤查的保安隊員目光如炬,警惕地掃視著這支人數眾多、衣衫襤褸卻帶著精悍氣息的隊伍,尤其看到隊伍最前面小山般的野豬王“惡來”和巖石上優雅蹲伏的花豹“刺客”時,更是瞬間握緊了槍桿!氣氛陡然緊張!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沉穩、同樣穿著筆挺草綠色制服的漢子快步從門內走出,正是曹文軒。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當看到隊伍最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時,緊繃的臉瞬間松弛,甚至露出一絲驚喜的笑容!
“硯哥兒!”曹文軒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和關切,他直接無視了蘇承勇和趙永修,大步流星地走到林硯面前,自然而然地彎下腰,大手習慣性地想揉揉林硯的頭,又像是想起什么,改為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回來了?路上沒累著吧?這……都是你帶回來的?”他看向后面黑壓壓的人群,語氣帶著詢問,但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林硯看到曹文軒,小臉上也露出輕松的神色,點了點頭:“嗯。曹叔,這是熊伯伯他們,以前是護礦隊的,想來干活。”他指了指趙永修,又補充了一句,“三舅也來了。”
這時,曹文軒身后的隊員里,柱子眼尖,一眼認出了蘇承勇,驚喜地叫道:“蘇三爺!是蘇三爺!”旁邊的石頭也立刻認了出來,憨厚的臉上滿是笑容。兩人立刻上前幾步,對著蘇承勇恭敬地行禮:“蘇三爺好!”
蘇承勇看著柱子、石頭這倆上次護送過他們去晉城的熟面孔,如今穿著這身精神抖擻的草綠色制服,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與當初的樸實鄉勇判若兩人,心中對這保安隊的評價又高了幾分,笑著點頭:“柱子,石頭,精神頭不錯啊!”
曹文軒這才正式轉向蘇承勇,抱拳行禮,語氣帶著敬意:“蘇三爺!失禮了!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他又看向趙永修等人,目光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對林硯帶來的人的信任,“既然是硯哥兒和蘇三爺引薦的兄弟,那自然是沒話說!快請進!”
他轉身對著守門的隊員果斷下令:“放行!移開拒馬!”同時低聲吩咐旁邊一個隊員:“快去通知東家,硯哥兒和蘇三爺回來了,還帶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