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軒則走到林永年身邊,低聲快速匯報了幾句寨門和工業區的安防情況,目光沉穩干練。匯報完,他轉向趙永修,主動伸出手:“趙把頭,以后就是并肩的兄弟了!保安隊正缺有經驗的老把式,林東家和硯哥兒既然信得過你,以后還請多多指教!”他態度誠懇,沒有半分倨傲,讓趙永修頓生好感。
趙永修看著眼前這位氣質精悍、穿著精神抖擻草綠色制服的保安團長,再想想自己這群人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樣子,心頭既激動又有些自慚形穢。
他連忙用力握住曹文軒的手,聲音洪亮:“曹團長!您太客氣了!以后俺們這群粗人,就跟著您干了!您指哪打哪,絕不含糊!就盼著也能早日穿上您這身精神衣裳!”他眼中對那身制服的渴望,毫不掩飾。
這話引得他身后的漢子們一陣騷動,看向曹文軒、柱子、石頭身上那草綠色的目光,充滿了赤裸裸的羨慕和強烈的歸屬感。
穿上這身衣裳,就是這熱火朝天工業區的一份子,就是堂堂正正靠本事吃飯的人了!
林永年看著眼前這一幕:兒子安然無恙地被眾人關切環繞;桀驁不馴的野豬王安靜地趴伏在旁;新來的礦工漢子們眼中重燃希望之火;保安隊骨干精誠團結,氣勢如虹。
他心中感慨萬千,拍了拍手,朗聲道:“好了!先進村!曹團長,帶趙把頭他們去南邊那片空著的工棚安頓,先弄點熱水熱食!柱子,石頭,你們也回駐地,安排好防務。承勇,跟我回家,好好說說這一路的詳情!硯哥兒……”他低頭看著兒子,眼中是深沉的慈愛與難以言喻的復雜,“跟爹回家。”
人群開始有序地移動。黑風寨的隊伍跟著曹文軒,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向臨時的安身之所。
蘇承勇抱著已經開始打哈欠的蘇月薇,與林永年并肩而行。
林硯將芝麻糖分給蘇月薇,小手輕輕拍了拍惡來巨大的頭顱。野豬王低吼一聲,慢悠悠地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如同最忠實的護衛,跟在小主人身后,邁著沉穩的步伐,踏上了通往村中那熟悉小院的最后一段路。
夕陽的余暉給林家小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院門開著,門口站著兩位翹首以盼的老人。
“爺爺!奶奶!”林硯看到祖父母,腳步立刻加快,小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
“哎喲,我的心肝兒!”奶奶一把摟住孫子,布滿皺紋的臉笑開了花,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林硯的后背,“可算回來了!在晉城你姥爺家玩瘋了,都不想奶奶了?瞧瞧,小臉兒都瘦了!你娘也真是,不知道給你多吃點好的。”她絮絮叨叨,完全不知道孫子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波。
“咳!回來啦?”林廣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爺爺!”林硯松開奶奶,跑到爺爺跟前。
“嗯,回來就好。”林廣福伸出手,摸摸孫子的頭,“晉城……可還習慣?你姥爺、舅舅們待你可好?”
“都好。”林硯點點頭,言簡意賅。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承勇抱著已經在他懷里睡著、小嘴微張的蘇月薇也走進了院子。
“三舅爺!”林廣福和陳氏連忙招呼。
“廣福叔,嬸子。”蘇承勇笑著回應,小心翼翼地抱著熟睡的蘇月薇,“小丫頭路上睡著了。”
“快,快進屋!把孩子放里屋炕上,睡得舒服點!”陳氏連忙引路。
林廣福看著蘇承勇抱著蘇月薇進去,這才又把注意力全放回孫子身上。
他仔細端詳著林硯:“硯哥兒,怎么瞧著精神頭不太一樣了?”他總覺得孫子這次回來,眼神似乎更沉靜了些,少了點孩童的跳脫,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穩重?
“硯哥兒,餓不餓?奶奶給你煮碗雞蛋面?”陳氏安置好蘇月薇,又出來了,滿心滿眼都是孫子。
“嗯。”林硯點點頭。
“好嘞!等著啊!”陳氏立刻風風火火地走向廚房,嘴里還念叨著,“多臥倆蛋!再切點臘肉丁!我的硯哥兒得補補!”
林廣福看著孫子,越看越歡喜,什么族長威嚴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拉著林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開始絮叨:“硯哥兒,你爹那工業區,最近可了不得!那龍窯燒出來的陶管,又大又結實!還有那水泥,叫什么標號的,聽你爹說,硬得很!將來修路蓋房子都用得上!都是你的主意吧?爺爺就知道,我孫子最聰明!”他滿臉的與有榮焉,仿佛那些驚天動地的成就都是他孫子一個人干出來的。
林硯安靜地聽著爺爺的絮叨,偶爾點點頭。
惡來趴在旁邊,滿足地啃著老張頭送來的大紅薯。刺客優雅地躍下墻頭,踱步到院角的陰影里,等待著它的肉骨頭。院子上空,一道迅疾的灰影無聲地掠過,小妖在例行它的空中巡視,確認小主人的領域一切安好。
小小的院落里,充滿了夕陽的暖意、奶奶在廚房忙碌的鍋碗瓢盆聲、爺爺自豪的絮叨、惡來啃紅薯的咔嚓聲,以及一種劫后余生、歸于寧靜的安然。
林硯坐在石凳上,感受著這份熟悉的、被無條件愛意包裹的溫暖,一直緊繃著的小小身軀,終于徹底放松了下來。
家,真好!
堂屋里,林永年給蘇承勇倒了碗粗茶。
蘇承勇壓低聲音,將這幾日的驚險與轉折,向林永年細細道來。最后嘆了口氣:“我審過趙修永和他幾個心腹,也暗中觀察了寨民的反應。這伙人,骨子里就是一群被天災和黑心東家逼到絕境的礦工和家眷!他們護礦隊的老底子還在,有力氣,懂規矩,講義氣。綁阿薇,是他們絕望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驚動官府、逼出條活路的蠢辦法!不是為了作惡,就只是為了活下去,給婆娘娃娃掙口吃的。”蘇承勇的語氣帶著一種警察特有的審視后的結論,也帶著一絲亂世中見慣生死的悲憫。
林永年緊繃的臉色隨著蘇承勇的講述漸漸緩和,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若真如三哥所言,唉,這世道!那趙把頭看著是個耿直的漢子。”
“正是這個理!”蘇承勇見妹夫理解,也松了口氣,“這些人,是塊好料子!稍加整訓,就是一把好手!”
“只要是硯哥兒安排的,把人帶回來了,我這兒就沒問題!硯哥兒看人的眼光,我信得過!他說能用,就一定能用!曹文軒知道分寸,會好好帶他們。”林永年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蘇承勇看著妹夫臉上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