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的天,旱得連石頭縫都像是要冒煙。然而,一樁比烈日更灼人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炸響了這座焦渴的城市——警察局副局長蘇承勇,單槍匹馬闖進了盤踞在長平黑風坳的悍匪“黑風寨”老巢!不僅毫發無損地救回了被綁的愛女蘇月薇和外甥林硯,更匪夷所思地替那伙亡命徒找到了救命的水源,并將其成功收編!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點燃了晉城每一個角落。
“福順”茶館里,人聲鼎沸,蓋過了茶博士的吆喝。一個胖商人唾沫橫飛,折扇拍得啪啪響:“了不得!真了不得!蘇三爺!那是龍潭虎穴啊!那‘黑熊’趙修永,手下都是被礦上逼急了、見過血的護礦隊,兇神惡煞!蘇三爺就一個人,一把槍,愣是闖進去了!那份膽氣,真真是關二爺轉世!”
“千真萬確!”旁邊一個干瘦老者接口,眼神里滿是敬畏,“我家有親戚在警局當差,親耳聽回來的兄弟講的!蘇三爺一人一騎,直抵匪寨門前,自報家門,那份氣定神閑、不怒自威的架勢,當場就把那些悍匪鎮住了三分!聽說那匪首‘黑熊’趙修永,也是個橫主兒,但見了蘇三爺,氣勢先就矮了一截!”
“后來呢?后來呢?”茶客們迫不及待地追問。
“后來?”胖商人啪地收起扇子,眉飛色舞,“蘇三爺那是什么眼力?在警局破過多少大案要案,看人看事那是入木三分!他一看那些人的狀態,就知道他們最缺的不是拼命,而是一條活路,是能活命的水!蘇三爺當即就點破了他們的困境,然后,他親自指了寨子后面一片亂石坡,說那下面可能有水!跟那趙修永立下賭約,若挖出水來,便算給他們一條生路,若挖不出,他也認栽!”
“亂石坡?那地方能有水?”眾人驚呼。
“嘿!要不怎么說蘇三爺神呢!”干瘦老者一拍桌子,“那趙修永半信半疑,帶著人按蘇三爺指的地方往下挖。結果,你們猜怎么著?真挖到濕泥了!再往下,清亮亮的水就滲出來了!雖沒成噴泉,但那水,實實在在是救命的甘泉?。≮w修永那伙人當時就服了!跪地磕頭的心都有了!”
茶館里響起一片嘖嘖贊嘆和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還沒完!”胖商人補充道,一臉佩服,“蘇三爺不僅給了他們水,更是給了他們一條堂堂正正的活路!他當場就聯系了自己妹夫林家村那邊正在大興土木的工業區,把趙修永這伙懂礦、有力氣、會使家伙的護礦隊,全數引薦過去,當保安,憑力氣掙工錢買糧!這一手,恩威并施,既解了晉城的心腹大患,又救了幾百條人命,更是替官府消弭了一場可能的血戰!這手段,這眼光,這擔當!高!實在是高!”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紛紛豎起大拇指,“蘇三爺不愧是‘蘇閻王’!看人準,斷事明,下手更是穩準狠!這膽識,這氣魄,這手腕,真真是咱晉城的定海神針!”
“哎,要是蘇三爺能發發慈悲,幫咱晉城也多尋幾處這樣的水源就好了……”望著窗外龜裂的街道,有人幽幽嘆道。這話立刻引來一片更熱烈的附和與期盼。蘇承勇“虎膽神眼蘇三爺”的名號,在晉城百姓的口耳相傳中,被推上了神壇,他精準的判斷、無畏的膽氣和化險為夷、安境保民的手段,成了這片焦渴土地上最耀眼的光芒和最堅實的希望。
-----------------
與外界的喧囂沸騰形成鮮明對比,蘇府內宅此刻籠罩在一種緊繃后的巨大疲憊與劫后余生的慶幸之中。
蘇承勇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但眼神銳利依舊。
他剛用最簡練卻最有力的語言,向在座的至親講述了整個事件的驚險過程:單騎闖寨、智斗匪首(林硯的功勞)、收編安置,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親人們的心上。
廳堂里坐滿了人。主位上,蘇家老爺子蘇鴻儒,須發皆白,面容清癯,此刻卻繃緊了臉,一雙閱盡世事的眼睛緊緊盯著兒子,手中的茶碗端得極穩,指節卻微微發白。他身旁的蘇老太太,早已是老淚縱橫,手里的帕子濕了大半,不住地低聲念佛。得知兩個孩子被綁時,老太太幾乎暈厥過去。
蘇承勇的大哥,晉城縣佐蘇伯鈞坐在下首,眉頭緊鎖,官袍都未來得及換下。他聽完整個過程,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三弟,你太冒險了!那黑風寨是龍潭虎穴,萬一有個閃失……”話雖帶著責備,但眼底深處是掩不住的震撼與后怕。
二哥蘇承業則是一臉的心有余悸,搓著手嘆道:“嚇死個人了!老三,你這膽子真是比鐵還硬!月薇和硯哥兒真沒事?一點皮都沒蹭破?”
蘇承勇的妻子趙秀英,此刻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靠在椅背上。她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雖然丈夫說女兒毫發無損,但那份揪心的恐懼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沖擊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泄露著內心的煎熬。
蘇婉貞坐在趙秀英旁邊,同樣臉色蒼白。得知兒子平安的消息,緊繃了數日的神經驟然松弛,巨大的慶幸感讓她幾乎虛脫,但未親眼見到兒子,心始終懸著。她看向蘇承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三哥,硯哥兒他真的沒事?嚇壞了吧?”
蘇承勇看著滿堂至親關切、后怕、慶幸交織的神情,尤其是老父老母那瞬間蒼老的面容,以及妻子和妹妹眼中強忍的淚水,心中百感交集。他放下手中的涼茶,聲音沉穩而肯定:你們都放心。兩個孩子都好,真的一點事沒有,就是受了點驚嚇,精神頭足著呢!”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荒謬又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神情,開始描述那極具戲劇性的一幕:“你們是不知道,我剛沖進寨子,心里急得跟火燒似的,生怕看到……咳,結果呢?”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可思議,“我一眼就看見月薇那丫頭!她頭上歪歪斜斜戴個草編的花環,被一群面黃肌瘦的孩子圍在中間,像個……像個被簇擁著的小公主!正叉著小腰,在那里講‘大鬧天宮’呢!那模樣,哪里像個肉票?簡直比在家里還神氣活現!”他這略帶夸張的描述,瞬間沖淡了廳內沉重的氣氛,蘇老太太都忍不住破涕為笑,蘇伯鈞和蘇承業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趙秀英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淚光閃爍,卻多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至于硯哥兒……”蘇承勇看向妹妹蘇婉貞,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的驚嘆,“這小子更是讓人想不到。那伙人起初還帶著點匪氣,尤其是準備出發跟我們走的時候,隊伍亂糟糟的,幾個刺頭眼神還不老實。結果呢?”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眾人好奇的眼神,“硯哥兒那小子,不知怎么招了招手,好家伙!林子里先是竄出來刺客!那豹子大家都認識,威風凜凜往那兒一站,金瞳一掃,不少人腿就軟了三分!”
“這還沒完!”蘇承勇喝了口茶,繼續道,“緊接著,林子里又轟隆隆沖出來一個大家伙!那家伙,我的老天!”他比劃了一下,“比尋常野豬大了整整一圈!渾身鬃毛如鋼針,獠牙森白像兩把彎刀!往那兒一站,跟座小山似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那氣勢,比趙修永那‘黑熊’還嚇人!黑風寨那幫人,當場就傻眼了!好些個直接坐地上了!那眼神,跟見了山神似的!連趙修永都臉色發白,大氣不敢出!”
廳堂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描述驚住了。蘇鴻儒都忘了端茶,蘇老太太忘了念佛,蘇伯鈞和蘇承業更是目瞪口呆。趙秀英也忘了哭,張著嘴。蘇婉貞則是微微蹙眉,臉上帶著一絲了然又有些無奈的神情。
“那是惡來。”蘇婉貞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對兒子古靈精怪行為的無奈包容,“是硯哥兒在后山收服的野豬王,性子倒還算溫順。硯哥兒總喜歡騎著它在村里溜達,自稱豬騎士?!闭f到最后三個字,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顯然對這個“雅號”相當無語。
“噗……”蘇承業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隨即又覺得失態,趕緊捂嘴。
“豬……豬騎士?”蘇伯鈞的表情十分精彩,官威都差點繃不住。
蘇鴻儒捻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趙秀英則是徹底愣住了,想象著那個畫面,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蘇承勇也笑了:“對!就是惡來!那家伙一出來,再加上刺客,往那兒一杵,比什么軍令都管用!那些剛收編的家伙,立刻變得比綿羊還乖順,排隊走路都恨不得踢正步!這一路上,有這兩尊‘門神’押著,別提多安生了!”
他這繪聲繪色的描述,將黑風寨那驚險又帶著戲劇性的收尾場面活靈活現地展現在眾人面前。巨大的反差和“豬騎士”的荒誕名號,徹底沖散了之前的凝重和后怕,廳堂里彌漫起一種劫后余生、啼笑皆非的復雜情緒。
蘇承勇看著家人臉上終于露出的、帶著釋然甚至一絲笑意的神情,心中最后一塊石頭也落了地。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孩子們現在都在林家村,有永年和他爹娘照看著,安全得很,讓他們在那邊好好休養幾日,緩過神來我再接回來。這次雖有驚無險,但也算為晉城除了一害,給了那些人一條生路。后續的安置,永年那邊會處理好,不會留下手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