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寨門隔絕了村內的燈火與喧囂,也將外面濃稠的黑暗與致命的威脅緊緊鎖在門外。
水泥澆筑的寨墻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柱子和他率領的九名神射手,如同十尊冰冷的石雕,無聲地伏在垛口之后。十支漢陽造的槍管,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幽冷的死亡光澤,穩穩地指向寨門外那條唯一通向村內的、如同巨獸咽喉般的狹窄峽谷。
峽谷長約六百步(約600米),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中間只有一條容四輛牛車并行的土路。
此刻,這條咽喉要道被深沉的夜色吞噬,寂靜得令人心悸。但柱子他們知道,這寂靜之下,潛藏著致命的毒蛇。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鬼魅般的沙沙聲和壓抑的金屬碰撞聲,越來越近。
“穩住,都給我穩住!”柱子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幾乎微不可聞,卻清晰地傳入身邊每一個射手的耳中,“聽我口令,沒有命令,不準暴露!”
所有隊員的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眼睛透過準星,死死鎖定著峽谷入口那片最濃重的黑暗。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扳機上,感受著那決定生死的臨界點。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落在冰冷的槍托上,無人擦拭。
來了!
峽谷入口處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波動起來!十幾個影影綽綽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貼著兩側山壁的陰影,快速而無聲地向寨門方向摸來!他們行動迅捷,交替掩護,顯示出絕非普通土匪的軍事素養。顯然,這是一支經驗豐富的尖兵,目的就是試探寨門防御的火力點和強度!
當先的幾人已經深入峽谷近百米,距離寨門尚有五百余米。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寨墻上不同尋常的死寂,動作變得更加謹慎,甚至短暫停下,試圖觀察。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瞬間!
“打!”柱子眼中寒光爆射,從牙縫里迸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砰!砰!砰!砰!砰——!”
十支漢陽造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出怒吼!槍口噴出的火焰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刺眼,如同十朵瞬間綻放又瞬間凋零的死亡之花!
沒有漫無目的的掃射!十聲槍響,精準、冷酷、致命!
子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瞬間跨越五百多米的距離,狠狠鉆入那些暴露在微弱星光下、或因為短暫停頓而身形稍顯清晰的目標身體!
“呃啊——!”
“噗嗤!”
“隊長!有埋伏!神槍…!”幾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和悶響,伴隨著軀體栽倒、撞在巖石上的聲音,驟然打破了峽谷的死寂!
沖在最前面的五六個尖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以各種扭曲的姿態撲倒在地!有的直接被爆頭,紅的白的濺在黑色的巖石上;有的被擊中胸口,發出嗬嗬的倒氣聲;有的被打斷腿骨,慘叫著倒在地上!峽谷狹窄,尸體和傷者瞬間成了后續者的絆腳石!
“隱蔽!快隱蔽!”黑暗中傳來敵人指揮官氣急敗壞的嘶吼,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他們完全沒料到,在這偏僻的山村寨門,竟然隱藏著如此精準、射程如此之遠的冷槍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的點名!
剩下的尖兵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什么隊形和掩護,連滾帶爬地撲向路邊的巖石凹陷處,或者干脆滾下路基,拼命地將身體縮進陰影里,再也不敢露頭。峽谷中只剩下傷者壓抑的呻吟和垂死的喘息,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寨墻上,柱子眼神冰冷,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峽谷中那些混亂的陰影。他沒有下令追擊,也沒有再開一槍。只是沉穩地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身邊的九名隊員,也如同冰冷的機器,沉默地完成退殼、上膛的動作,槍口依舊穩穩地指向峽谷深處,等待著下一個敢于露頭的目標。
“柱子哥…真神了!”一個年輕隊員忍不住低聲驚嘆,聲音里充滿了興奮和后怕。剛才那五百米外的精準狙殺,對他們來說也是巨大的考驗和心理沖擊。
“閉嘴!保持警戒!”柱子低喝一聲,目光沒有絲毫放松,“這只是開胃菜!硬骨頭在后面!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眼睛盯死了!峽谷就是他們的棺材板,誰露頭,就給老子釘死在里面!”
峽谷深處,敵人的混亂和驚恐還在持續。傷員的哀嚎如同跗骨之蛆,折磨著幸存者的神經。他們被死死壓制在冰冷的巖石后面,連頭都不敢抬。寨門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口。那十支沉默的漢陽造,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第一波試探,在短短幾秒鐘內,以尖兵小隊近乎全軍覆沒的慘烈代價,被無情地碾碎在這六百米的死亡峽谷之中。林家村寨門,用精準的殺戮和冰冷的沉默,宣告了它不容侵犯的鐵律。柱子和他神射手班的名字,將成為今夜所有試圖靠近寨門之敵的噩夢。
“干得好!”曹文軒低沉的聲音從后面響起,他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寨墻,看著峽谷里那片狼藉,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更多的是凝重,“柱子,保持壓力!別讓他們緩過氣!其他人,加固工事,檢查彈藥!今夜,還長著呢!”他望向峽谷深處那無邊的黑暗,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
傷者的呻吟漸漸微弱下去,只剩下夜風吹過嶙峋怪石的嗚咽,更添幾分肅殺。
突然!
“嗚——!”
一聲凄厲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緊接著,峽谷入口處火光爆閃!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步槍、駁殼槍,甚至還有一挺輕機槍的咆哮聲驟然響起!密集的子彈如同驟雨般潑灑向寨門方向!子彈打在厚實的水泥寨墻上,濺起點點火星和碎屑,發出“噗噗噗”的悶響!更多的子彈則嗖嗖地飛過垛口上方,撕裂空氣!
敵人顯然被剛才的精準狙殺激怒,也摸清了寨墻上有遠程射手。他們不再派小股尖兵送死,而是選擇在遠距離進行火力壓制!同時,借著槍聲和火光的掩護,峽谷深處響起了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大批人馬呈散兵線向寨門猛撲過來!意圖利用人數優勢,強行突破寨墻!
“火力壓制!掩護沖鋒!”敵人的指揮官在黑暗中嘶吼。輕機槍的火舌在峽谷入口處瘋狂地噴吐著,壓得寨墻上的人幾乎抬不起頭。子彈打在垛口邊緣,碎石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