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押著俘虜下去沒多久,另一個負責清點峽谷戰場的軍官就興沖沖地跑上寨墻,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興奮和發了一筆橫財的激動:“團長!大豐收!大豐收啊!”
曹文軒眉頭一挑:“說!”
“步槍!漢陽造為主,還有幾支老套筒,足足三十八支!保養得都還行!”軍官語速飛快,“子彈!成箱的!七九尖彈,起碼兩千多發!還有手榴彈,木柄的,二十多顆!”
他喘了口氣,眼睛放光,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最值錢的是這個!”他側身讓開,后面兩個士兵嘿呦嘿呦地抬上來一個沉重的、帶著兩腳架和水冷套筒的玩意兒!
“劉易斯!輕機槍!洋貨!還帶四個滿彈的圓盤彈鼓!”軍官的聲音帶著顫音,“槍管有點熱,但沒壞!能用!”
寨墻上的士兵們瞬間騷動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挺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劉易斯輕機槍上!這可是真正的自動火器!比他們手里的老套筒、漢陽造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比那唬人的“馬克沁”更是天壤之別!
曹文軒眼中精光爆射!這絕對是意外之喜!敵人潰退時丟盔棄甲,連這種寶貝都扔下了,可見被他們打得多慘,士氣崩得多徹底!他大手一揮:“好!這劉易斯歸機槍班了!柱子!挑兩個最機靈的,立刻熟悉操作!子彈管夠!其他步槍、彈藥,立刻分發下去!補充損耗!手榴彈集中使用!”
“是!”負責軍械的軍官和柱子同時應聲,臉上都樂開了花。有了這挺真家伙壓陣,守寨的底氣瞬間又足了幾分!
然而,士兵們臉上的喜色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就被峽谷深處傳來的、如同海嘯般的喧囂徹底淹沒!
“嗚哇——!!!”
“殺啊!沖進去!宰了閻百川!!”
“賞大洋一千!官升三級!!”
比剛才更加密集、更加瘋狂的火把海洋,如同沸騰的巖漿,從峽谷入口洶涌而入!火光映照下,是無數扭曲猙獰的面孔和閃爍著貪婪兇光的眼睛!這一次,敵人顯然被徹底激怒,也拿出了全部的本錢!他們不再講究什么散兵線,不再顧忌什么傷亡,就是最簡單、最野蠻的人海沖鋒!用命填,也要填平這該死的峽谷,踏破這該死的寨門!喊殺聲、馬蹄聲、雜亂的腳步聲匯成一股狂暴的聲浪,震得峽谷兩側的崖壁都在嗡嗡作響!那氣勢,簡直要將整個林家村一口吞下!
“他娘的!這群王八蛋瘋了!”柱子看著望遠鏡里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涌來的人群,倒吸一口涼氣。這種完全不計代價的沖鋒,對防守方的心理壓力是巨大的!
曹文軒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平靜。他早就料到對方會狗急跳墻。他看了一眼那挺剛剛繳獲、正在被機槍手手忙腳亂擺弄的劉易斯,又瞥了一眼旁邊還在“滋滋”噴著油、“嘩啦啦”倒著沙石的“馬克沁”,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柱子!劉易斯!給我瞄準沖在最前面那幾匹馬的騎手!打掉他們的沖鋒箭頭!其他人!自由射擊!專打拿火把的和沖得快的!手榴彈預備!”曹文軒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得令!”柱子立刻撲到劉易斯旁邊,親自操槍,槍口噴吐出真正致命的火舌!“噠噠噠!噠噠噠!”清脆連貫的點射聲瞬間壓過了寨墻上的雜亂槍聲!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揮舞著馬刀、試圖提速的騎兵應聲栽倒,連人帶馬翻滾在地,立刻被后面洶涌的人潮淹沒踐踏,引發了一陣小小的混亂。
寨墻上的步槍火力也密集起來,子彈嗖嗖地鉆進沖鋒的人群,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但敵人實在太多了!倒下十個,馬上有二十個踩著尸體沖上來!他們似乎完全被金錢和升官的許諾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紅著眼,嚎叫著,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沖鋒!距離寨門越來越近!那瘋狂的氣勢,讓不少新兵的臉色都開始發白。
“團長!人太多了!劉易斯槍管紅了!”柱子焦急地喊道,連續射擊讓新繳獲的機槍也開始不堪重負。
“知道了!”曹文軒聲音沉穩,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猛地轉頭,對著一直守在他身后、幾個背著奇怪圓筒狀物和沉重包裹的士兵吼道:“‘沒良心炮’組!目標!峽谷中段,敵沖鋒集群最密集處!裝填加料包!三發急速射!預備——!”
那幾個士兵動作極其麻利,迅速將背負的、用粗大鐵管和厚重底座焊接而成的、看起來土得掉渣的“炮筒”架設在垛口預留的射擊孔上。這玩意兒口徑大得嚇人,炮口黑黢黢的如同怪獸的喉嚨。他們迅速打開沉重的包裹,里面赫然是幾個用厚帆布和麻繩緊緊捆扎成圓餅狀、分量十足的炸藥包!炸藥包尾部還固定著一塊圓形的厚木托板。
這就是林硯“傳授”給曹文軒的、工業區土法上馬的終極殺器——“沒良心炮”!原理簡單粗暴到極致:用黑火藥作為發射藥,將這種特制的超重型炸藥包拋射出去!威力?不講道理!
與此同時,曹文軒又對另一組埋伏在寨墻內側高架上的士兵下令:“‘灌頂’組!目標!已沖入峽谷三百步以內,靠近兩側崖壁之敵!聽我號令!點火!往下砸!”
這組士兵身邊堆滿了用藤筐裝著的、個頭稍小但同樣塞滿炸藥的包裹,引信都露在外面。他們手里拿著點燃的火繩,緊張地盯著峽谷下方。
這時,敵人的先頭部隊,那些最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已經嚎叫著沖到了距離寨門不足兩百步的地方!他們甚至能看到寨墻上守軍緊張的面孔!勝利的狂喜和嗜血的欲望在他們眼中燃燒!
“放!!!”曹文軒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轟!轟!轟!
三聲沉悶到令人心悸、完全不似尋常火炮的巨響,幾乎同時從寨墻上那三根粗鐵管中爆發出來!聲音巨大,震得寨墻都在簌簌發抖!伴隨著巨響,三個黑乎乎、圓滾滾、帶著死亡呼嘯的巨大黑影,被強大的火藥燃氣猛地拋射出去,劃出三道低矮但致命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向峽谷中段那擠得水泄不通的沖鋒人群最密集處!
沒有尖銳的破空聲,只有沉悶的呼嘯!那黑影下落的速度似乎并不快,但在下方敵人驚恐放大的瞳孔中,卻如同死神投下的陰影!
下一秒!
轟隆——!!!!
如同天崩地裂!火山噴發!三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火球,在峽谷中段幾乎同時猛烈炸開!那爆炸的烈度遠超之前的土炮霰彈!狂暴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瞬間將爆炸中心半徑十幾米內的一切——人、馬、武器——徹底撕碎、拋飛、汽化!距離稍遠的人,則如同被狂風卷起的稻草,成片成片地被狠狠拍在兩側的崖壁上,筋斷骨折!濃烈的硝煙混合著血腥味和人體燒焦的惡臭,瞬間彌漫了整個峽谷中段!那一片區域,如同被地獄的熔巖洗禮過,只剩下殘肢斷臂和焦黑的坑洞!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爆炸徹底吞噬!
這毀天滅地的一幕,讓后方沖鋒的敵人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法!那狂熱沖鋒的浪潮,硬生生地被這三聲“沒良心”的怒吼和地獄般的景象給嚇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肝膽俱裂地看著那片人間煉獄!
“灌頂組!就是現在!點火!砸!”曹文軒的命令冷酷如冰,沒有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早已準備好的士兵們,立刻將手中燃燒的火繩杵向身邊藤筐里那些炸藥包的引信!嗤嗤作響的火花迅速蔓延!
“扔!”
隨著一聲令下,幾十個點燃引信的炸藥包被士兵們奮力朝著峽谷下方、尤其是緊貼著兩側陡峭崖壁下方沖鋒的敵人頭頂,狠狠地拋砸下去!
炸藥包翻滾著落下,引信在空中嘶嘶燃燒,劃出一道道致命的火線!
“頭頂有炸藥!快跑啊!!”峽谷里幸存的敵人終于從“沒良心炮”的震撼中反應過來,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嘶吼!他們想躲,但狹窄的峽谷,擁擠的人群,哪里還有地方躲?
轟轟轟轟轟——!!!
又是一連串密集而猛烈的爆炸在峽谷靠近寨門的位置炸響!這一次是從天而降的“灌頂”攻擊!炸藥包在人群頭頂、身側、甚至就在腳下猛烈爆炸!無數的碎石從兩側崖壁被震落,如同冰雹般砸下!爆炸的火光映照著無數驚恐扭曲的臉龐和飛濺的血肉!
“沒良心炮”的毀滅性覆蓋加上“灌頂炸藥包”的精準收割,徹底粉碎了敵人最后的瘋狂和勇氣!峽谷中段如同屠宰場,靠近寨門處如同被隕石雨洗禮!殘存的敵人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如同天罰般的打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魔鬼!他們是魔鬼啊!”
“跑!快跑!”
“饒命!投降了!”
哭喊聲、求饒聲、絕望的哀嚎聲瞬間取代了沖鋒的吶喊!剛才還如同狂潮般涌來的敵人,此刻如同退潮的污水,丟下滿地的尸體和哀嚎的傷員,連滾帶爬、互相踐踏著,向著峽谷入口亡命奔逃!那場面,比來時潰退的那一波更加混亂和凄慘!
寨墻之上,一片死寂。只有士兵們粗重的喘息和那挺“馬克沁”旁邊,機槍手無意識地、還在“嘩啦啦”往假水冷筒里倒沙石的聲音。
柱子看著峽谷里那煉獄般的景象,又看了看旁邊那三根還在冒著青煙的粗鐵管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喃喃道:“我的個親娘咧…這‘沒良心炮’…還有這‘灌頂’…林少爺教的這玩意兒…可真他娘的…沒良心啊!”
曹文軒緩緩放下望遠鏡,望著峽谷中尸橫遍野、硝煙彌漫的慘狀,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他知道,這只是風暴的前奏。敵人背后的力量,絕不會因為這一次慘敗就善罷甘休。但林家村,已經用鐵與血,宣告了它不容侵犯的意志!
他轉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斬釘截鐵:“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加固工事!敵人還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