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與合歡脈有關。”羅青云呷了口茶,才緩緩道:
“師妹可認識一個叫賈易的弟子?”
“認識。”洛紅雪神色不變,如實道:
“昨日在集市,他強買了我三顆筑基丹,說今日付我靈石。”
果然是為了此事。
“今日師妹還打算去要嗎?”羅青云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她臉上。
洛紅雪輕輕搖頭,唇角牽起一絲無奈:
“他是故意的,即便我去,他也只會故技重施,要么繼續拖欠,要么騙我去合歡脈取。
我又豈會自投羅網?”
“他死了。”羅青云點頭,隨后看著洛紅雪。
洛紅雪適時地露出驚愕之色,隨后緩緩坐下,眉頭緊蹙,沉默了片刻。
屋內只剩茶水氤氳的熱氣。
羅青云并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品著茶。
半晌,洛紅雪才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警惕:
“執法堂,認為是我做的?”
“嗯。”羅青云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排查過后,我去了集市,聽聞你與他確有沖突。
師妹雖曾勝過筑基初期,但也身受重傷。
面對中期,還要將其斬殺,以你明面上的實力,應該不可能。”
他語氣稍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她:
“況且,那殺人手法頗為特殊,我們還在查。”
洛紅雪心下一凜,面上卻適時地驚呼出聲:
“有人嫁禍于我?”
“不好說。”羅青云神色漸肅,抬眸緊盯著她:
“賈易仇家不少,有人借機下手也不無可能。
不過暫時沒有證據,合歡脈暫時動不了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
“但我必須再次提醒師妹,昆侖宗是仙門,嚴禁同門相殘。
除非你能像昨夜那人一般,做得天衣無縫,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聞言,洛紅雪心下稍安,甚至生出一絲慶幸。
多虧了她有凡界的隱匿手法。
她順勢問道:“宗門對殘害同門的懲罰,似乎極為嚴厲?”
“要進狂邪塔正面。”羅青云談起這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悸憚:
“那是宗門最殘酷的刑罰之一。
進去之后,一身修為會被塔身吞噬,跌落到練氣。
之后,還要被發配去靈石礦場,終日勞作。”
見洛紅雪似有不解,他沉聲補充:
“說得更直白些,假如一個金丹修士,甚至更強者進去,出來時成為最底層。
修仙中人,誰還沒個仇家,被虐殺都是輕的,連凡人都不如,這與死了有何區別?”
“那若是煉氣弟子呢?”洛紅雪追問。煉氣進去出來仍是煉氣,豈不是無事?
“煉氣?”羅青云嗤笑一聲:
“那更方便了,直接抓進去打廢,沒收所有物品,丟進礦場自生自滅。”
“礦產管同門殘殺嗎?”洛紅雪抬眸。
“不管。”
洛紅雪默默點頭。
她此前對狂邪塔有所耳聞,卻不知具體竟恐怖至此。
“你目前仍是懷疑對象之一,名字已上了執法堂的近期的關注名錄,需處處小心。”羅青云語氣放緩:
“按理說,你近期不得離開宗門。
但若接取與洛家相關的任務,則不受此限,合歡脈仍然催著要求你盡快去。”
“多謝師兄提醒。”洛紅雪誠聲道謝。
被執法堂重點關注還要道謝,這感覺著實微妙。
“師妹客氣了,若非鄭媚兒之事影響太大,也不至于讓你身處這般險境。”羅青云擺擺手,似是想起什么,又提醒道:
“說起來,賠償合歡脈的期限將至……”
“靈石應當沒問題了。”洛紅雪連忙應道。
羅青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恢復平靜,笑道:
“那便好,屆時師妹若信得過我,可直接來執法堂尋我,我幫你轉交合歡脈,也省去你許多麻煩。”
又閑聊幾句,洛紅雪才知,這段時間合歡脈沒有過分緊逼,竟是因第九脈的面子。
對方雖憤怒,卻不愿與第九脈徹底撕破臉,只得等待一個能合理動手的時機。
或許,他們更盼著她死在針對洛家的宗門任務中。
畢竟,與洛家爭奪資源時發生意外,再正常不過。
按理說,脈主那等強者,不至于與她一個練氣弟子置氣。
但修行受阻,突破這種事情被影響,遷怒于她,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當日情形,她若不殺鄭媚兒,死的便是自己,無從選擇。
送羅青云至院門時,洛紅雪突然開口,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疑問:
“師兄,若有人對我動手,我反擊殺之,事后宗門查出我身負罕見天賦。
懲罰還會依舊嗎?”
天才,在任何地方,總該有些特權吧?
聞言,羅青云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宗門昔日有一位天才弟子,曾犯下大錯,險些動搖宗門根基。
后來被證實有必定成仙的無上仙資。結果如何一夜之間,他被立為圣子,傾盡全宗資源培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冷酷的穿透力:
“這就是昆侖宗,更是仙界。”
洛紅雪怔在原地,望著羅青云遠去的背影。
震驚之后,一種難以言喻的明悟在她心底炸開。
所謂的門規戒律,在絕對的天賦和價值面前,竟可如此脆弱不堪。
那么,只要她足夠強,強到讓宗門側目,強到讓他們覺得值得許多規則,便再也束縛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