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安和縣出奇的平靜。
漕幫武館的門檻依舊快被踏破,鄭元昌忙著篩選新弟子,忙得不亦樂乎。
趙秀妍則時不時會來找程棟,美其名曰切磋武藝。
程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黑蓮老母的神魂記憶,更需要時間,來熟悉靈動境這全新的力量。
入微,是一種奇妙的感知。
他閉上眼,整個武館的動靜都在腦海中纖毫畢現。
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廚房里切菜的篤篤聲,練武場上弟子們粗重的呼吸聲……一切都構成了一幅立體的,流動的畫卷。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丹田內那片玄黑星云,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吐納著天地間的元氣。
每一縷元氣,都像溫順的溪流,在他的經脈中奔騰,修復著舊傷,拓寬著河道。
這種力量在體內不斷增長的感覺,讓人沉醉。
這日午后,程棟正在院中,單手負后,另一只手并起劍指,一縷黑色的元氣在指尖吞吐不定,時而化作飛鳥,時而凝成小劍。
武館大門,又一次被人粗暴地推開。
“官府辦案!所有人,原地不許動!”
又是那熟悉的公鴨嗓子。
程棟收了指尖的元氣,抬眼望去。
安和縣令安世平,帶著比上次更多的衙役,再一次堵在了武館門口。那張白凈的臉上,掛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冷笑。
“安大人,你又想做什么?”
鄭元昌從練武場沖了出來,臉色黑得像鍋底。上次被這么一搞,他就憋了一肚子火。
“做什么?”安世平抖了抖官袍,聲音拔高了幾度,“本官接到舉報,說你漕幫武館后山,陰氣森森,常有怪聲傳出,恐有妖邪作祟!為保我安和縣百姓安寧,本官今日,要封山徹查!”
這個理由,拙劣到讓人發笑。
后山是漕幫的地界,平日里除了幫中核心,根本無人靠近,哪來的百姓舉報?
鄭元昌怒極反笑:“安大人,你這借口,是昨晚沒睡好,夢里想出來的嗎?”
安世平臉色一沉:“大膽!鄭元昌,你敢藐視朝廷命官?”
“我只知道,誰敢動我漕幫后山,我就讓他躺著出去!”鄭元昌一步上前,開元境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壓了過去。
可這一次,安世平卻是有恃無恐,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鄭教頭好大的威風。”
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金屬質感的聲音,從安世平身后傳來。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黑色錦袍,腰懸長刀,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緩步走出。
他大概三十歲上下,眼神銳利如鷹,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血與火淬煉出的煞氣。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天罡境!
程棟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能清晰地“看”到,此人頭頂的泥丸宮內,有數顆星辰若隱若現,散發著強大的波動。
趙天龍和趙秀妍也從后堂趕了出來,看到此人,父女倆的臉色都變了。
“閣下是……”趙天龍沉聲問道。
那錦袍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高高舉起。金牌上,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
“京城,虎衛營,統領李景。奉圣上口諭,前來協理安和縣防務。”
虎衛營!
這三個字一出,趙天龍和鄭元昌的臉色,瞬間一片煞白。
虎衛營,乃是天子親軍,直接聽命于皇帝。虎衛營統領,更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員。
他竟然親自來了安和縣!
李景收起金牌,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趙天龍身上,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趙館主,現在,本統領要查封你這后山,你還有意見嗎?”
這是赤裸裸的以勢壓人。
趙天龍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抗旨,等同于謀反。這個罪名,小小的漕幫,擔不起。
鄭元昌氣得雙拳緊握,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欺人太甚!”
他怒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猛虎,一拳轟向李景的面門。
“元昌,不可!”趙天龍大驚失色。
李景看著沖來的鄭元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甚至沒拔刀,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劍,迎著鄭元昌的拳頭,輕輕一點。
“砰!”
一聲悶響。
鄭元昌那勢大力沉的一拳,仿佛打在了一座無形的鐵山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他的拳頭倒卷而回。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鄭元昌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招!
全場死寂。
那些漕幫弟子,一個個臉上血色盡褪。
趙秀妍驚呼一聲,連忙跑過去扶起鄭元昌。
趙天龍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什么后果,渾身氣血勃發,便要沖上去拼命。
“住手。”
一個慵懶的聲音,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顧四郎和東方吉,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院中。
顧四郎依舊是一身便服,看不出喜怒。
東方吉則是搖著扇子,桃花眼微微瞇起,打量著那個叫李景的男人。
安世平見到顧四郎,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一看到身旁的李景,腰桿又硬了起來。
“下官,參見王爺。”
李景也對著顧四郎拱了拱手,態度卻遠不如安世平恭敬:“虎衛營李景,見過燕王殿下。”
顧四郎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地上呻吟的鄭元昌身上。
他沒說話,但院子里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程棟站在角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比李景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氣息,正從顧四郎的身上,緩緩蘇醒。
那是一種,君臨天下的霸道。
“本王的人,你也敢傷?”
顧四郎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李景的臉色,第一次有了變化。
李景直視著顧四郎,沉聲道:“王爺,此人公然襲擊朝廷命官,我只是略施懲戒。若在京城,他已是死罪。”
“這里不是京城。”顧四郎淡淡地說道,“這里是江南東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本王的地盤。”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四郎的身影,原地消失。
李景瞳孔驟縮,腰間的長刀瞬間出鞘,帶起一道刺目的寒光,橫斬身前!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顧四郎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李景面前,只用兩根手指,便穩穩地夾住了那勢可開山的刀鋒!
李景臉色劇變,手腕發力,想將刀抽回,卻發現長刀像是被鐵鉗焊住一般,紋絲不動。
“天罡境三星,也算不錯。”
顧四郎點評了一句,夾著刀鋒的手指,猛地一錯。
“錚!”
那柄百煉精鋼的長刀,發出一聲哀鳴,竟從中斷為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