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道,身形暴退,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臉上寫滿了驚駭。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傳聞中耽于享樂的閑散王爺,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高手!
顧四郎隨手扔掉指間的半截斷刃,負手而立。
“李統領,現在,你還要查封本王的后山嗎?”
李景握著斷刀,臉色陰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
他帶來的圣上口諭,在這種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將斷刀扔在地上。
“王爺實力高強,李景佩服。”
“但后山,事關重大,下官職責所在,不能不查。”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強硬。
“既然王爺不允,那便請王爺,與我走一趟吧。”
“只要王爺能勝過我,這安和縣,我立刻就走,絕不再踏入半步!”
這是,以官身發出的挑戰。
也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辦法。
顧四郎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久違的,屬于戰士的鋒芒。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同時在原地消失。
院子中央,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勢,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絢爛的光影。
程棟的靈眼之中,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李景的身后,仿佛浮現出一頭咆哮的猛虎,煞氣沖天,代表著殺伐與酷烈。
而顧四郎的身后,卻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廣闊,浩瀚,仿佛能容納一切,也能碾碎一切。
猛虎撲向星空。
然后,被星空,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噗!”
李景的身影重新出現,踉蹌著后退了七八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而顧四郎,依舊站在原地,衣角甚至都沒有動一下。
勝負,已分。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安世平的腿,已經開始哆嗦了。
……
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靜。
安世平那張白凈的臉,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血色。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這座大靠山,京城虎衛營的統領,天罡境的高手,在這個閑散王爺面前,竟然也拉胯。
這哪里是什么耽于享樂的王爺,這分明是一頭蟄伏的猛龍!
李景撐著地,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輸了武功,但他還沒輸掉這場仗。
“燕王殿下,好身手。”李景的聲音有些嘶啞,卻依舊強硬,“李景自愧不如。”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極為鄭重地取出了一個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卷軸。
當那卷軸出現的瞬間,安世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跪了下去,五體投地。
李景雙手捧著卷軸,高高舉過頭頂。
“燕王殿下,這是陛下的密旨!”
“陛下懷疑,安和縣漕幫后山,藏有前朝余孽留下的龍脈之源,事關國祚安危!命我徹查到底,若有阻攔者,以謀逆論處!”
“您,還要攔嗎?”
龍脈之源!
謀逆論處!
這八個字,如同八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趙天龍和鄭元昌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一個查封武館的小事,竟然會牽扯到這種足以誅滅九族的滔天大罪。
這根本不是來查案的,這是來索命的!
顧四郎的眼神,終于徹底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被觸及了底線的,冰冷的怒意。
他盯著李景手中的密旨,久久沒有說話。
東方吉臉上的媚笑也消失了,他湊到顧四郎身邊,壓低了聲音:“王爺,這是個套。所謂的龍脈之源,不過是個借口,他們就是想借著陛下的名頭,去查看您的后山。”
顧四郎當然明白。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虎衛營統領,甚至可以不給京城六部面子。
但他不能,也無法,公然違抗一道蓋著玉璽的密旨。
尤其,這道密旨還扣上了一頂“國祚安危”的大帽子。
他若是攔了,明天,彈劾他謀反的奏折,就能堆滿皇帝的書案。
“好,好一個‘龍脈之源’。”顧四郎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他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趙天龍:“趙館主,你這后山,本王今日,還非得去闖一闖了。”
說完,他看也不看李景,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后山的方向激射而去。
“王爺!”東方吉臉色一變。
李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計謀得逞的弧度。
他對著顧四郎的背影高聲喊道:“王爺,入口就在后山那片亂石林中,下官為您引路!”
說著,他也展開身法,緊隨其后。
院子角落里,程棟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從“一張大網”,到“整頓漕幫”,再到這“龍脈之源”,一切都串起來了。
對方的手段,一環扣一環,狠辣而又精準,就是要將顧四郎逼入絕境。
這后山,絕對是個陷阱。
“你看好這里。”程棟對著身旁的趙秀妍和鄭元昌交代了一句。
“程棟,你……”趙秀妍剛想說什么。
程棟的身影,已經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沖了出去。
靈動境的修為,讓他速度暴漲,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武館的院墻之外。
……
漕幫后山。
所謂的亂石林,不過是幾塊風化嚴重的巨石,散落在雜草叢中。
顧四郎負手立于林中,神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景緊隨而至,他指著其中一塊毫不起眼的巨石,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王爺,入口就在這石頭下面。”
顧四郎沒有動,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剛剛趕到的程棟身上。
程棟沒有理會李景,他閉上雙眼,入微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一般,瞬間覆蓋了整片亂石林。
風聲,草動,元氣的細微流動……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切都無所遁形。
片刻之后,李景指著巨石左側三步之外的一處空地。
“王爺,這里的元氣,有問題。”
李景的臉色,微微一變。
顧四郎笑了笑,徑直走到程棟所指的位置,并起一指,對著地面輕輕一點。
“嗡——”
一股無形的勁力透地而入。
地面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緊接著,伴隨著“咔咔”的機括聲,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漆漆的洞口,憑空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李景的眼中,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驚詫。
顧四郎回頭,別有深意地看了程棟一眼,然后毫不猶豫,邁步走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程棟緊隨其后,也踏入了密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洞口的瞬間,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只見無數碎石和泥土,如同瀑布一般,從洞口瘋狂涌入。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唯一的出口,便被數以萬斤的巨石,徹底堵死!
光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