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山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巖頂:“是王文書?還是吳有財?”
“都有可能?!秉S云輝收起儀器,把繩子解下來:“先回去。這地方不安全?!?/p>
三人快速收拾好東西,蹚水過澗,原路返回。
一路上,黃云輝都繃著神經,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但直到走出黑風嶺范圍,也沒再遇到什么。
回到營地,天已經擦黑。
趙大山回家前,特意囑咐。
“黃技術員,這幾天你們千萬小心。我看這伙人是不達目的不罷休?!?/p>
黃云輝點點頭,也叮囑:“老趙,你也小心。要是看見什么可疑的人,立刻通知民兵?!?/p>
“放心,我省得?!?/p>
趙大山走后,黃云輝和陳大壯簡單吃了晚飯,開始整理今天的數據。
黑風嶺那個點的數據很關鍵,是水系走向的一個轉折點。
黃云輝在圖紙上標注好,又核對了之前所有的記錄。
等忙完,夜已經深了,陳大壯熬不住,先睡了,黃云輝卻睡不著。
他拿出那截煙蒂,又仔細看了看,煙蒂上印著兩個字:飛馬。
這是上海產的卷煙,這年頭在縣城都不多見,更別說山里了。
能抽得起這種煙的,要么是干部,要么就是有特殊來路的人。
王文書一個公社文書,工資有限,抽這種煙,有點蹊蹺。
而且,他昨晚來送處理意見,為什么身上帶著煙味,自己卻不抽煙?
只有一個解釋:他來之前,剛跟人見過面,抽過煙。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吳有財。
甚至可能就是巖頂上推石頭那個人。
黃云輝把煙蒂重新包好,收進貼身口袋。
然后他拿出紙筆,開始寫一份報告。
把從劉癩子鬧事,到孫老棍阻撓,再到昨晚三人行兇,以及今天黑風嶺遇險,都詳細寫了下來。
最后,他加上自己的判斷:
有人故意阻撓勘探,目標可能是圖紙和數據,也可能單純是想制造混亂。
背后主使極有可能是吳有財,而公社文書王某可能涉案或知情!
寫完報告,天已經蒙蒙亮了。
黃云輝把報告折好,和圖紙、數據本一起放進帆布包最里層。
做完這些,他才合眼瞇了一會兒。
天亮后,陳大壯醒來,見黃云輝已經起來了,正在灶前燒水。
“輝子哥,你一夜沒睡?”陳大壯見黃云輝眼下帶著烏青,詢問起來。
“睡了一會兒。”黃云輝把熱水倒進茶缸,隨口道:“今天咱們不去野外了?!?/p>
“???那干啥?”
“去公社?!秉S云輝笑著揚了揚手里的報告,開口道:“把報告交上去,順便打聽打聽消息?!?/p>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就往公社去。
到了公社,李隊長正好在。
黃云輝把報告交給他,又把煙蒂的事說了。
李隊長聽完,臉色凝重。
“飛馬煙…這煙可不便宜。”他沉吟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咱們公社,能抽得起這煙的,不超過五個人。王文書…確實算一個。”
“但光憑煙蒂,證據還不夠?!崩铌犻L嘆口氣,壓低聲音開口。
“王文書跑了,吳有財沒影,那三個縣里來的又咬死了不認識雇主。這案子,不好辦?!?/p>
黃云輝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年頭辦案,講究人證物證俱全?,F在人證沒有,物證不足,確實難辦。
“不過,也不是沒辦法?!崩铌犻L忽然壓低聲音,眼神也亮了亮。
“黃技術員,我有個想法?!?/p>
“您說。”
“他們不是想要圖紙嗎?咱們就給他們圖紙?!崩铌犻L眼中閃過一絲光,冷笑一聲。
“當然,是假的。”
黃云輝眼睛一亮,看向李隊長:“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對。”李隊長點頭,看著黃云輝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贊許。
“你弄份假圖紙,故意泄露出去,就說這是勘測的核心數據。然后咱們暗中盯著,看誰來取?!?/p>
“這法子有風險。”黃云輝想了想,皺著眉開口。
“萬一他們不上當呢?”
“那就再加把火。”李隊長冷笑一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放出消息,說縣里要來表彰你,還要調你去省里學習。那些不想讓你把水系摸清楚的人,肯定坐不住。”
黃云輝沉默片刻,點頭:“行,試試。”
兩人又商量了細節,黃云輝這才帶著陳大壯離開公社。
回去的路上,陳大壯忍不住問:“輝子哥,真要弄假圖紙?。磕侨f一被人識破咋辦?”
“所以得做得真?!秉S云輝冷笑一聲,開口道。
“數據可以動,但格式、印章、標注,都得跟真的一模一樣?!?/p>
“那得多費工夫?!?/p>
“值得。”黃云輝看向遠處的山巒,“不把這些人揪出來,咱們的活干不安穩。”
回到營地,黃云輝就開始準備假圖紙。
他拿出空白圖紙,對照著真的數據,重新繪制了一份。
關鍵數據都做了修改,但整體格式、標注、甚至邊角的折痕,都盡量模仿真的那份。
忙到傍晚,假圖紙總算做好了。
黃云輝把它卷好,放進一個和真圖紙筒一模一樣的竹筒里,擺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真的圖紙和數據,則被他藏在了灶臺的磚縫里。
做完這些,他讓陳大壯去村里無意中透露消息。
黃技術員已經把核心數據整理好了,就等縣里來驗收??h里還要表彰他,可能要調他去省里學習。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在村里傳開了。
晚上,趙大山來了,還帶了幾個窩頭和半碗咸菜。
“黃技術員,聽說你要高升了?”趙大山笑呵呵地問。
黃云輝知道他是聽到了風聲,也不點破,只笑笑:“還沒定,就是有這說法。”
“那是好事?!壁w大山把窩頭放下,叮囑起來。
“不過你也得當心,樹大招風?!?/p>
“我知道。”黃云輝知道他是好意,點點頭謝過。
趙大山坐了一會兒,走了。
夜深了。
黃云輝沒睡,和陳大壯兩人躲在暗處,盯著棚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后半夜,外頭終于有了動靜。
這回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他們很小心,先是在營地外轉了一圈,確認沒人,才悄悄摸到棚子邊。
其中一人用刀劃開帆布,伸手進去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桌上那個竹筒。
那人一喜,把竹筒抽出來,打開看了一眼,確認是圖紙,趕緊塞進懷里。
兩人打了個手勢,轉身就要溜。
就在這時,黃云輝吹響了哨子。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幾乎同時,幾道手電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照在那兩人身上。
“不許動!”
李隊長帶著民兵,從暗處沖了出來,把那兩人團團圍住。
那兩人想跑,但已經被包圍了。
“王文書,別來無恙啊?!秉S云輝從暗處走出來,看著其中一人。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臉,果然是王文書。
他臉色慘白,手里還攥著那個竹筒。
“黃…黃技術員,誤會,誤會…”王文書臉色頓時白了,還想狡辯。
“誤會?”黃云輝冷笑,指了指他的手:“半夜來偷圖紙,也是誤會?”
“我…我就是來看看…”王文書語無倫次,額上出了一層冷汗。
“看看需要帶刀?需要劃破棚子?”李隊長走上前,一把奪過竹筒,打開看了看,又扔給黃云輝。
“黃技術員,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東西?”
黃云輝接過,抽出圖紙看了看,點頭:“是我的圖紙。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王文書:“王文書,你偷的這份,是假的?!?/p>
“什么?”王文書一愣,沒反應過來。
“真的圖紙,我早就收好了。”黃云輝從懷里拿出真的圖紙筒,晃了晃。
“這份假的,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p>
王文書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身邊那個同伙,見勢不妙,突然拔腿想跑。
但剛跑兩步,就被民兵按倒在地。
“帶走!”李隊長一揮手。
王文書和那個同伙被押走了。
臨走前,王文書死死盯著黃云輝,咬牙切齒:“黃云輝,你夠狠…”
黃云輝沒理他,只對李隊長說:“李隊長,麻煩審審他,吳有財在哪?!?/p>
“放心,撬也得撬開他的嘴?!崩铌犻L說。
等人都走了,營地重新安靜下來。
陳大壯這才從暗處出來,長長松了口氣。
“輝子哥,你這招真管用!”
黃云輝卻沒那么輕松。
抓了王文書,只是第一步。
吳有財還沒落網,黑風嶺那邊的事也沒查清楚。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影。
這山里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但既然已經蹚進來了,就得蹚到底。
第二天一早,李隊長又來了,臉上帶著喜色。
“黃技術員,招了!”
“王文書招了?”黃云輝眼神一亮,問道。
“招了?!崩铌犻L點點頭,語氣也帶著興奮。
“他說吳有財就藏在黑風嶺一個山洞里。那山洞很隱蔽,以前是獵戶用來躲雨的,后來荒廢了?!?/p>
“他還說,吳有財手里有槍,不止他一個,還有幾個人?!?/p>
黃云輝眉頭一皺:“有槍?那得小心?!?/p>
“我已經上報縣里了。”李隊長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點點頭。
“縣里指示,讓我們配合民兵,盡快抓捕。黃技術員,你對黑風嶺熟,能不能帶個路?”
“行?!秉S云輝毫不猶豫。
“我也去!”陳大壯立刻說。
“你留下,看家?!秉S云輝說,“萬一有情況,也好接應?!?/p>
陳大壯雖然不情愿,但還是點頭:“那輝子哥,你小心?!?/p>
黃云輝收拾了一下,帶上鋼釬和那把鐵皮哨子,跟著李隊長和民兵出發了。
一行七八個人,悄悄摸向黑風嶺。
到了澗邊,李隊長讓兩個人留下警戒,其余人跟著黃云輝過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