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璀璨劍芒，如沉睡萬古的怒龍驟然蘇醒，咆哮著撕裂長空，劍芒所過之處，虛空仿佛被劃開了一道無形的裂隙。
這道劍芒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其光輝比流星更為奪目。
然而，與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黑掌相比，它就像是一根繡花針，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兩者轟然對撞的瞬間，劍芒竟如同泡沫般當(dāng)場潰散，化為點點流光消逝。
這始料未及的一幕，讓所有圍觀者都愣住了，無數(shù)道目光由期待轉(zhuǎn)為懷疑，齊刷刷地投向虛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一代劍神，竟如此不堪一擊？
這楊劍神，不會是假的吧？
究竟是梁桂章這位新晉宗師實力強橫得超乎想象，還是楊斗重早已名不副實？又或者，真如世間傳言那般，當(dāng)年白云城一敗，已徹底擊碎了他的劍心，讓他再也提不起劍了？
就連凌川也感到難以置信。
他并非懷疑楊斗重的實力，而是暗自擔(dān)心起他的身體狀況，此前，楊鐵匠為他煉化衡水屠夫的殺氣和岐山書生的浩然真氣，又強行出手一劍斬殺蛇王，雖然凌川不相信真如楊鐵匠自己所言的那般身體被掏空，但他的虛弱卻是有目共睹的。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異變陡生！
梁桂章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容瞬間凍結(jié)，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砰！”
一聲石破天驚的爆響震徹四野。
只見那由數(shù)萬瓦片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竟從內(nèi)部轟然炸開，頃刻間分崩離析，化為一片黑色齏粉，彌漫半空。
所有人都感覺心神猛然一抽，那化為齏粉的瓦片并未散開，反而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在空中緩緩蠕動、匯聚，顯得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壓抑。
頃刻之間，漫天齏粉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操控，自動凝聚成一柄足有十丈多長、通體漆黑的擎天巨劍，橫亙于望云關(guān)之上。
劍身之上，不時有刺目的寒芒如龍蛇游走，冰冷的劍尖精準(zhǔn)地指向仍立于城樓頂端房梁之上的梁桂章。
后者雙目圓瞪，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眼看那黑色巨劍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自己逼來，梁桂章渾身神經(jīng)緊繃到了極致，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內(nèi)衫。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體會到，這位曾經(jīng)力壓一整代江湖高手的劍神，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盡管他已淡出江湖十?dāng)?shù)年，盡管他曾佩劍折斷、飲恨敗北，但其殘存的余威，依舊不是自己這等后來者所能挑釁的！
“拼了！”
求生的本能激發(fā)了全部潛力，梁桂章內(nèi)心狂吼，瘋狂運轉(zhuǎn)體內(nèi)所有真氣，終于在巨劍離他十丈之時，勉強掙脫了那股精神威壓的束縛。
“給我開！”
他目眥欲裂，嘶聲咆哮，將全身真氣毫無保留地外放，凝聚成一只凝實的巨大拳印，悍然轟向那把擎天巨劍！
“砰！”
又一聲巨響，真氣拳印在與黑色巨劍接觸的剎那，便如琉璃撞上磐石，瞬間土崩瓦解，消散于無形。
巨劍其勢不減，徑直撞上梁桂章的護體真氣。
“噗！”
梁桂章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
他施展出所有壓箱底的手段，卻依舊無法阻擋這霸道絕倫的一劍。
他整個人被劍尖抵著，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向下方的望云關(guān)演武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甚至忘記了呼吸，天地間只剩下那柄緩緩消散的黑色巨劍，以及梁桂章墜落時在空中劃出的那道刺目血線。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個剎那，又仿佛無比漫長。
空中那懾人的劍芒終于徹底消弭于無形。
望云關(guān)演武場中，隨著漫天煙塵緩緩散去，一個由黑色塵土堆積而成的小山包，靜靜地躺在那里。
楊鐵匠并未趁勢入關(guān)，而是轉(zhuǎn)身回到關(guān)外，輕飄飄地落回那輛馬車之上，手中那把滿是豁口的破刀早已布滿裂紋，此時更是達到了極限，直接化為一堆碎片。
凌川見狀，內(nèi)心一陣無奈苦笑，暗忖：‘楊老頭啊楊老頭，你這倒是裝圓滿了，好歹順手把我也帶出去啊！’
回到馬車上的楊斗重，拿起那只伴隨他多年的酒葫蘆，拔掉塞子，習(xí)慣性地朝嘴里倒去。
葫蘆里的酒之前就已喝光，可當(dāng)他將葫蘆拿開時，葫蘆嘴邊緣，卻清晰地沾染著一抹殷紅血跡。
這場驚世駭俗的宗師之戰(zhàn)，就此落幕。
嚴格來說，楊斗重只出了一劍。
可正是這一劍，便干脆利落地擊敗了來自白鶴梁的宗師梁桂章。
人們也終于相信，他之前那句‘就算手中無劍，殺你亦如屠狗’，絕非狂言，而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又過了不知多久，望云關(guān)演武場中，那座由黑土堆成的小山微微蠕動了一下。隨即，一個渾身沾滿塵土、狼狽不堪的身影，艱難地從里面爬了出來。
那赫然是梁桂章！
此刻的他，衣衫襤褸，發(fā)髻散亂，渾身漆黑，連站穩(wěn)都極其困難，嘴里還在不斷地咳出鮮血，哪里還有半分宗師風(fēng)范？
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毫無還手之力！
此刻再回想起自己先前那些狂妄之語，只覺得無比諷刺可笑。
那位曾叱咤風(fēng)云的老劍神，即便不在巔峰狀態(tài)，僅憑這殘留的余威，也絕非他這等人物所能挑釁。
可以預(yù)見，用不了多久，楊斗重這個曾讓無數(shù)人仰望又畏懼的名字，將再次響徹江湖。
而自己，則成了他重出江湖的第一塊墊腳石，一個注定要被寫入江湖軼事中的反面注腳。
就在這片戰(zhàn)后余燼未冷、眾人心神尚未平復(fù)之際，關(guān)內(nèi)方向，驟然傳來隆隆鐵蹄之聲！
一支兩千人的精銳騎兵，如鋼鐵洪流般疾馳而至，瞬間抵達望云關(guān)下。
為首將領(lǐng)，正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藍少堂，他手持一口寒氣森森的陌刀，翻身下馬，動作干凈利落，大步流星直奔城關(guān)而去。
“禁軍統(tǒng)領(lǐng)藍少堂，奉陛下圣諭接管望云關(guān)，膽敢阻攔者，殺！”他聲如寒冰，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