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安排在七點。
俞眠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時,沈連衍正好從樓上下來。
他換了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還有些濕,顯然是剛洗過澡。
餐廳的燈調得很暗,長桌上擺著四道菜:糖醋小排色澤紅亮,清炒時蔬翠綠鮮嫩,菌菇湯熱氣騰騰,焦糖布丁已經脫模,表面那層焦糖殼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蠟燭在餐桌中央靜靜燃燒,火光在玻璃器皿上跳躍。
沈連衍停在餐廳門口,看著這一幕,很久沒說話。
“坐吧。”俞眠對他笑了一下,非常熱情的邀請。
沈連衍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映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都是你做的?”沈連衍問。
“嗯。”俞眠點頭,“一個人住,所以經常自己做飯。”
沈連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醬汁裹得很均勻,肉質燉得酥爛,入口是恰到好處的酸甜。他又嘗了蔬菜,嘗了湯,每一道都認真品味,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俞眠緊張地看著他。
“怎么樣?”他忍不住問。
其實他自己平時很喜歡吃自己做的飯的。
但第一次給別人吃……
心臟就控制不住的七上八下。
沈連衍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很好吃。”他說,聲音有些啞,“比餐廳的還好吃。”
這個評價太高,高到俞眠耳朵發燙。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心里卻其實有些開心,唇角不自覺的上揚。
兩人安靜地吃著,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響。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隱約能看見庭院里的樹影在風中搖曳。
吃到一半,沈連衍忽然開口:“為什么想到做飯?”
俞眠夾菜的手頓了頓。
“昨天你請我吃飯,”他說,聲音很輕,“我想……應該回報你。”
“所以是報答?”沈連衍問。
“……嗯。”
沈連衍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俞眠臉上,燭光在那雙眼睛里搖曳,看不清情緒。
“如果我說,”他緩緩開口,“我不想要報答呢?”
俞眠抬頭。
“我不需要眠眠為我做什么,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也可以在廚師那里學。”沈連衍繼續說著:“相對的,比起你為我做什么,我更想讓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俞眠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明明他今晚的目的就是穩住沈連衍,可欺騙感情,和扮演深情舔狗,這兩個東西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俞眠不想騙人。
最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低下頭,繼續吃飯。
沈連衍也沒再追問。他重新拿起筷子,安靜地吃完自己那份,然后盛了一碗湯,慢慢地喝。
湯很鮮,菌菇的香氣混合著高湯的醇厚,溫暖地滑過喉嚨。
這份溫暖讓他的記憶不自覺的飄到了更遠的時候。
記憶中,那個孩子拉起自己的手。
“……”
從頭到尾,能給他帶來溫暖的,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讓他怎么甘愿放手。
“眠眠。”他忽然叫了一聲。
俞眠抬頭。
“謝謝你。”沈連衍說,聲音很輕,“這頓飯……我很珍惜。”
俞眠一愣,有些不敢對視的低下了頭,將臉埋進了碗里。
一邊假裝喝粥,一邊想。
無論已經看過幾次,沈連衍那張臉,都有些太犯規了點。
飯后,俞眠端上焦糖布丁。
布丁烤得很成功,表面那層焦糖殼金黃酥脆,用勺子輕輕一敲就裂開,露出下面滑嫩的布丁體。沈連衍嘗了一口,眼睛微微睜大。
“很好吃。”他由衷地說。
俞眠松了口氣。
他自己也嘗了一口。甜度適中,口感細膩,焦糖的微苦平衡了布丁的甜膩,確實不錯。
“你很有天賦。”沈連衍說。
俞眠沒否認,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像只被摸了頭的貓。
沈連衍也笑了出來。
不喜歡吃甜食的人,破天荒的將碗里的布丁吃了個干凈。
然后看著俞眠吃。
那種專注的目光又來了,像無形的網,將俞眠籠罩其中。
俞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速度,結果不小心嗆到,咳嗽起來。
“慢點。”沈連衍遞過水杯,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那只手很溫暖,掌心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溫度。俞眠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接過水杯喝了幾口,才緩過來。
“抱歉……”他啞著聲音說。
“沒事。”沈連衍的手還停在他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吃完了嗎?”
俞眠點頭。
沈連衍起身,開始收拾餐具。
旁邊的傭人下巴都快驚掉了,俞眠也想幫忙,卻被他按回椅子上。
“眠眠做飯,我洗碗。”沈連衍說,“很公平。”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但俞眠的耳根卻有些發燙。
不要搞得他們像什么新婚夫妻一樣啊!
我有老婆的話,可不會讓她洗碗!
俞眠在心里萬分篤定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沈連衍把碗碟端進廚房。
他穿著家居服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居家,很溫柔,完全不像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沈家繼承人。
水聲從廚房傳來,混合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俞眠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沈連衍正站在水槽前洗碗,袖子挽得更高了,露出結實的小臂。
水流沖過他修長的手指,泡沫在燈光下泛著彩色的光。
“需要幫忙嗎?”俞眠問。
“不用。”沈連衍頭也不回,“你去休息吧。”
但俞眠沒走。
他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
沈連衍洗碗這種場景,可是非常稀有,如果自己玩兒的是抽卡游戲,一定是ssr級別的卡面。
所以得好好欣賞一下才行。
廚房的暖光灑在沈連衍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這個畫面太日常,日常到讓人產生錯覺。
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普通的伴侶,在普通的夜晚,一起吃飯,一起洗碗,然后或許會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各自做自己的事,但共享同一片安靜的空間。
“阿瀲。”俞眠忽然開口。
沈連衍轉頭。
“昨天那條項鏈,”俞眠說,“我很喜歡。”
沈連衍手上的動作停了。水還在流,嘩嘩地沖刷著水槽。
他站在那里,背對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真的?”他問。
“嗯。”俞眠點頭,“月亮……很漂亮。”
他伸手把衣服里的項鏈拿了出來,上面還沾著自己的體溫。
對著沈連衍晃了晃,說:
“我會好好把它戴著的。”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