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正將一顆飽滿的仙桃送入口中，忽覺天際流光一閃。
一朵與尋常云氣截然不同的祥云緩緩降下。
云頭之上，立著一名身著官服的老者，正朝著水簾洞的方向而來。
那老者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讓孫悟空心頭莫名升起一陣煩躁，無端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惡意。
好像對方來者不善！
他將啃了一半的桃子隨手一扔，目光帶著審視與不耐，打量著那個走近的老者：
“你是做什么的？”
那老者，正是金德星君。
玉皇大帝派來拉攏孫悟空的使者。
他強行壓下對這妖猴身上那股暴戾氣息的驚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星官袍服，試圖維持住神庭的莊嚴(yán)與體面：
“吾乃神庭玉皇大帝座下天使。”
“玉皇大帝聞你神通，賞識你的本事，欲封你為神將，特此傳召，請你上天任職。”
孫悟空掏了掏耳朵，臉上的神情從不耐煩轉(zhuǎn)為一片茫然：
“什么大帝？俺老孫在花果山，聽過龍王，見過冥主，就是沒聽說過什么玉皇大帝！”
“做官？那是什么東西？”
“莫非是要俺老孫見了他，還得給他磕頭下跪不成？”
金德星君的面皮微微一僵。
玉皇大帝這個名號在洪荒大地上確實算不上顯赫。
神道體系本就不是修行界的主流，體系內(nèi)最強的神主紅云老祖尚且聲威不隆。
更何況是這位新立神庭的玉皇大帝。
甚至。
在許多洪荒大能的口中，其本尊昊天天帝。
不過是道祖身邊的一個童子，是走了運才坐上天帝寶座的，暗地里多有譏諷。
他輕咳一聲，決定避開這尷尬的話題，只強調(diào)其中的好處：
“面見玉皇陛下，行跪拜之禮乃是天地間的規(guī)矩。”
“但你能位列神庭四大神將，此乃無上榮耀。”
“屆時萬民供奉，香火愿力源源不絕，可助你神位穩(wěn)固，得享長生不死……”
“長生不死？”孫悟空聽到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他如今已是混元金仙，壽元本就無窮無盡。
更何況老師吳天早就明言，即便他身死道消，也能將他從寂滅中拉回。
他體內(nèi)斗戰(zhàn)法則已然覺醒。
只要戰(zhàn)斗不息，生命便不會終結(jié)，力量只會越戰(zhàn)越強。
哪里需要倚仗什么虛無縹緲的香火愿力？
他越看這老頭越覺得厭惡。
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野神，也敢大言不慚地讓他臣服？
孫悟空想起了老師吳天的話。
連那龍鳳麒麟三族的皇子、天生地養(yǎng)的精靈都沒資格拜入老師門下。
自己能成為老師唯一的記名弟子，是何等天大的殊榮。
如今，一個連名號都未曾聽聞的小神。
隨便派個使者就敢要他下跪臣服？
他連執(zhí)掌幽冥一方的泰山府君都打了，還會怕這個不知所謂的玉皇？
孫悟空本來就從對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惡意。
此時再聽到對方的話。
頓時一股怒火自心底騰起，瞬間燒遍了全身。
懶得再多費半句口舌。
二話不說，猛地將手中金箍棒掄圓了，對著金德星君的頭頂便砸了下去！
金德星君萬萬沒想到這猴子性情如此暴烈。
前一刻還在問話，下一刻便痛下殺手。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只看到一根急速放大的鐵棒在視野中占據(jù)了一切。
隨即神魂劇震，眼前一黑，當(dāng)場被砸得神形俱滅。
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出。
“孩兒們在此稍候！”
孫悟空一棍建功，收棒而立，胸中的怒氣卻絲毫未減。
“竟有不長眼的家伙敢要本大王下跪，簡直是找死！”
“待俺老孫這就去天上，將他那個什么大帝一并打死！”
“你們且準(zhǔn)備好酒宴，等俺老孫回來慶功！”
水簾洞外的群猴見大王神威，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高喊著
“大王無敵！”
“大王威武！”
……
就在金德星君神魂消散的同一瞬間。
神庭之中。
高坐寶座的玉皇大帝心中猛地一跳，立即生出感應(yīng)。
身為神主，對于自己親手冊封的本系神靈的存歿，他有著最直接的感知。
他正自驚疑不定，猜測是何方神圣敢動他的人。
一道刺目的金光已然撕裂了神庭的云海，以一種極為粗暴的方式悍然闖入大殿！
“何方妖孽，膽敢擅闖神庭！”
玉皇霍然起身，周身神光涌動，厲聲喝道。
孫悟空懸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中那身著帝袍的身影，冷哼一聲：
“不是你們叫俺老孫上天來的嗎？”
玉皇見到來者竟是孫悟空，不由得一愣。
他前一腳剛感知到金德星君隕落，心中斷定招安已經(jīng)失敗。
后一腳這猴子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疑惑，聲音轉(zhuǎn)為沉凝，質(zhì)問道：
“本皇派去的金德星君是如何死的？可是你下的毒手？”
孫悟空根本懶得回答這個問題，他此行只有一個目的。
舉起金箍棒指著玉皇，反問道：
“是你，要俺老孫跪下臣服？”
玉皇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識地順著自己的思路回答：
“本皇確有此意，欲封你為四大神將之一。”
“但你既已打殺了本皇的使者金德星君，現(xiàn)在才想著上天來下跪請罪，是不是太晚了些？”
兩人各說各的話。
一個覺得對方派人來折辱自己，是前來問罪的。
另一個則以為對方闖下大禍，是心生畏懼前來服軟求饒的。
這天大的誤會，就此越結(jié)越深。
孫悟空聽到對方的話，一雙金睛中的光芒瞬間暴漲。
胸中壓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直沖頂門。
果然！
果然是這個家伙要讓他下跪臣服！
自他出世以來，為何總有這些自以為是的家伙想要壓服于他？
他本在花果山逍遙自在，不曾招惹任何是非，卻總有這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存在，要來折辱他的尊嚴(yán)。
“跪？跪？跪？”
孫悟空怒極反笑，震得整座神庭殿宇都在嗡嗡作響。
“你們這些家伙，一個個都想讓俺老孫跪下！”
“俺偏不跪！”
“打一個是打，打一群也是打，今天不如就將所有要俺跪下的，全都打服，打死！”
孫悟空越想越生氣，手中那根烏鐵棒猛地遙指玉皇。
周身那股源自混沌魔神的戰(zhàn)意如烈火般升騰，聲音斬釘截鐵，響徹云霄：
“俺這一生，只跪傳我道法之恩師！”
“便是這天，這地，也休想讓俺老孫屈了這雙膝蓋！”
“俺老孫不僅要戰(zhàn)天斗地，還要取勝！”
“這才是俺老孫的道，斗戰(zhàn)勝之道！”
話音未落。
孫悟空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暴起，手中如意金箍棒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軌跡。
攜著崩碎山岳、傾覆大海的恐怖威勢。
沒有任何花巧，只是最純粹的力量，朝著玉皇的頭頂狠狠砸落！
這一棍蘊含著他滿腔的怒火與不屈。
速度快到了極致。
棍風(fēng)過處，周圍的空間都發(fā)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什么？區(qū)區(qū)妖猴，豈敢！”
玉皇大帝徹底愣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猴子非但沒有絲毫服軟求饒的意思，竟還敢在這神庭大殿之上。
主動對他出手！
他乃是昊天上帝的化身，執(zhí)掌神庭，地位何等尊崇。
自坐上這寶座以來，何曾受過如此直接的冒犯？
區(qū)區(qū)一個山野妖猴，竟敢對他揮棒相向？
“找死！”
玉皇勃然大怒，準(zhǔn)圣后期的磅礴法力自他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
滾滾神威浩蕩，信仰之力急速凝聚。
轉(zhuǎn)瞬間便化為一方大印，
巨大的金色法印憑空浮現(xiàn)，遮天蔽日，神威恐怖！
更有一道道神紋急速流轉(zhuǎn)，各種祈禱信念的聲音若有若無。
爆發(fā)出一種鎮(zhèn)壓諸邪、統(tǒng)御蒼生的無上威嚴(yán)。
迎向那根鐵棒轟然砸去！
兩件寶物在半空中轟然撞在一起，頓時爆發(fā)出一股巨大的聲音。
驚天動地，仿佛能撕裂神魂！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席卷而出，瞬間橫掃了整個神庭。
那一根根雕龍畫鳳的玉柱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劇烈搖晃。
那一座座仙宮神殿轟然倒塌。
孫悟空只覺得一股浩瀚巨力順著金箍棒瘋狂涌入體內(nèi)。
虎口瞬間崩裂，血液飛濺，雙臂傳來骨骼欲碎的劇痛，整個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后倒飛出去。
“哼，不知天高地厚！”
玉皇看著對方的模樣，當(dāng)即得意的冷哼一聲，眼里滿是鄙夷。
區(qū)區(qū)一只猴子罷了。
縱使血脈不凡，跟腳絕佳，是什么斗戰(zhàn)魔神轉(zhuǎn)世身。
但能擊敗廣成子已是臨陣突破的僥幸。
可他自己！
卻是昊天上帝，天道圣人的化身！
擁有實打?qū)嵉臏?zhǔn)圣后期修為，法力之深厚遠非初入準(zhǔn)圣的廣成子可比。
自然有絕對的自信能夠碾壓這只不知好歹的妖猴。
孫悟空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
一雙金睛之中非但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對手越是強大。
他體內(nèi)那沉寂的戰(zhàn)之法則就越是活躍。
仿佛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兇獸，正在被這股強大的壓力緩緩喚醒。
“再來！”
他發(fā)出一聲狂嘯，身形不退反進，再次化作金光撲上。
手中的棍法徹底展開。
時而如狂風(fēng)暴雨般密集，時而如雷霆萬鈞般沉重。
每一棒都傾盡了此刻所能動用的全部力量。
帶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意志，朝著玉皇發(fā)起了更加猛烈、更加瘋狂的攻擊。
玉皇起初并未將孫悟空的攻擊放在心上。
單手負后，另一只手隨意揮灑，便有萬千神道符文凝聚成光盾。
將金箍棒的力道層層化解。
他不斷以神光反擊，每一道光束都精準(zhǔn)地射向?qū)O悟空的關(guān)節(jié)與要害。
在其金色的毛發(fā)下留下一道道焦痕。
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猴子身上的傷口非但沒有削弱他的行動，反而像是某種燃料。
每一次受傷，他眼中的火焰就更盛一分。
揮舞鐵棒的速度與力量，都在肉眼可見地增長。
“戰(zhàn)斗不停止，生命就不會終結(jié)……這就是斗戰(zhàn)法則的本質(zhì)？”
玉皇心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他收起了游戲的心態(tài)，開始將孫悟空視作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神庭內(nèi)部，金色的神力與攪動風(fēng)云的棍影激烈地碰撞。
宮殿的梁柱在余波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很快。
這場大戰(zhàn)產(chǎn)生的法則波動與聲響，再一次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傳遞到了洪荒各處大能的感知之中。
“那石猴……為何又與人動手了？”
“他剛剛才毀了蒿里山，現(xiàn)在又攻入了神庭？這次的對手是玉皇？”
“玉皇雖然很少在洪荒高層中走動，但其在神道中的地位僅在紅云之下，修為傳聞早已達到準(zhǔn)圣后期。”
“這猴子行事毫無顧忌，難道就不怕死嗎？”
“他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戰(zhàn)斗而存在。”
“兩次大戰(zhàn)之間，間隔如此之短，他竟主動尋找更強的敵人？”
觀戰(zhàn)的各方心中充滿了疑問。
但當(dāng)他們看到孫悟空那種越戰(zhàn)越勇，寧死不退的姿態(tài)時。
一些見證過上古風(fēng)云的人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另一個曾經(jīng)讓整個洪荒為之顫抖的身影，吳天。
“這種無視一切權(quán)威的戰(zhàn)意，這種在戰(zhàn)斗中不斷突破極限的特性……”
“與當(dāng)年那位以力證道，橫掃洪荒的吳天尊主，何其相似！”
“莫非……這猴子有希望成為第二個吳天？”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一直關(guān)注此事的太清天三清圣人心中炸響。
太清天內(nèi)。
元始天尊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他沉聲開口：
“不對，這絕非偶然。”
“此猴先是擊敗廣成子，讓我等的布置暴露于眾。”
“現(xiàn)在又立刻打上了神庭……那玉皇的真實身份，旁人不知，你我三人卻一清二楚，那是昊天的化身之一！”
一直閉目靜坐的老子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抹狐光。
所有的因果線索在他眼中變得清晰：
“他的行事邏輯，與吳天當(dāng)年幾乎完全相同。”
“莫非……吳天早已察覺到我等的暗中行動。”
“特意培養(yǎng)出這只猴子，就是為了針對我等，將我等安插在各處的棋子一一拔除？”
通天教主手指微微一動，語氣中帶著幾分驚疑：
“如果真是這樣，他這是在借一只猴子的手，向我等示威？”
這個推斷讓三位圣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孫悟空的背后真的是吳天在主導(dǎo)，那么他們一旦對孫悟空出手，就等于直接給了吳天發(fā)難的借口。
“不能殺！”
元始天尊最先做出了決斷，盡管他臉色極為難看。
“吳天此舉，很可能就是為了引誘我等出手。”
“我等若是悍然出手滅殺此猴，便是以大欺小，他便占盡了道理，可以名正言順地親自下場。”
“到了那時……”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老子和通天都明白，正面與那位煞星對抗，他們沒有任何把握。
到時候，只會是再死一次，徹底淪為恥辱！
老子發(fā)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如今的辦法，不僅不能動這只猴子，反而要盡快切斷與那些暗子的聯(lián)系，不能給吳天留下任何可以借題發(fā)揮的把柄。”
通天教主聽到此處，眼中卻閃過一絲別樣的光芒，他忽然開口：
“那……我等是否需要提醒一下昊天？玉皇畢竟是他的化身。”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直接擺手拒絕：
“不必！我闡教已經(jīng)吃虧，折了廣成子這枚重要的棋子。”
“豈能只有我等受損？”
“正好也讓昊天嘗嘗這猴子的厲害，看看他這位天帝如何收場。”
他的話語里，已經(jīng)帶上了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意味。
老子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元始的決定。
雖然此舉有違盟友道義，但能讓潛在的競爭對手也遭受損失，他們并不反對。
與此同時。
身處天庭本尊之位的昊天。
通過與化身的聯(lián)系感知著神庭內(nèi)的戰(zhàn)況，臉色已經(jīng)陰沉如水。
“不知死活的野猴，竟敢主動打上門來！”
“也好，既然不能收服，那便借玉皇之名將其鎮(zhèn)殺。”
“如此一來，既能立我神庭之威，吸引更多香火信仰，也能除去這個不穩(wěn)定的變數(shù)！”
他并未感到過多的憂慮。
畢竟玉皇化身是準(zhǔn)圣后期的修為。
在他看來，鎮(zhèn)壓一個剛剛突破，并且之前戰(zhàn)勝廣成子都顯得十分勉強的猴子，應(yīng)當(dāng)是十拿九穩(wěn)之事。
須彌天。
接引與準(zhǔn)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猴子的每一步行動，都透著古怪。”準(zhǔn)提道人眉頭緊鎖。
接引道人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
“不論他背后是否有吳天的影子，此刻洪荒局勢波詭云譎，因果糾纏不清，我西方不應(yīng)卷入其中。”
“傳我法旨，所有門下弟子，以及暗中的所有布置，近期全部轉(zhuǎn)入蟄伏，靜觀其變。”
神庭戰(zhàn)場上，戰(zhàn)斗已經(jīng)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孫悟空雖然渾身是傷，處處受到壓制，但他的戰(zhàn)意卻如同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的棍法變得更加狂野霸道。
每一棍揮出，都隱約帶著一絲戰(zhàn)之法則的真意。
竟讓原本自信能夠快速解決戰(zhàn)斗的玉皇化身，也漸漸感到了壓力，心中驚疑不定。
而在九幽輪回之地。
吳天緩緩?fù)Ｖ沽藢笸恋闹v道。
后土娘娘心有所感，目光投向虛空，平靜地說道：
“那只猴子，又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吳天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神道這一方，已經(jīng)入局了。”
“接下來，也該去處理一下佛門那邊的事情。”
“對了，地藏那邊，近來有什么動向？”
后土聽聞吳天問起地藏，神色未變，只是目光中透出幾分了然。
她平靜地陳述著一些事情：
“地藏，他早已不是當(dāng)初的模樣了。”
“被困在枉死城中，最初的數(shù)千年，他尚能維持心境，試圖履行誓言，度化城中亡魂。”
“但枉死城的怨念何其沉重，皆是陽壽未盡、心有不甘之輩，其執(zhí)念非尋常佛法能解。”
“他的度化收效甚微，反而自身被無盡的怨憎之氣侵染，心境日益動搖。”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當(dāng)他意識到自己的誓言是個無底的深淵后，就已經(jīng)被悔恨與絕望吞噬。”
“他曾試圖自毀道軀元神，以求解脫。”
“然而，他所立下的‘地獄不空，誓不成道’之誓言，已與這片由地道法則衍化出的特殊空間深度綁定。”
“每一次他身死道消，其殘存的真靈都會被誓言之力強行從虛無中牽引回來。”
“在這枉死城中重塑身形，繼續(xù)度化亡魂。”
“經(jīng)歷數(shù)次求死不得的循環(huán)之后，他最后一絲心氣也被磨滅，徹底陷入了麻木。”
“如今，他只是城中一具會呼吸的枯骨，不言不語，不動不念，與那些終日哀嚎的亡魂再無分別。”
后土談起地藏，就忍不住唏噓感嘆一聲。
說實話，當(dāng)時地府初立，天地間積攢了無數(shù)亡魂需要度化。
地藏敢跑來度化亡魂，的確有些膽魄和機緣。
但此人千不該萬不該暗自竊取，更不該得罪吳天，甚至還敢向他發(fā)出挑釁。
立下什么地獄不空的誓言。
此人勇敢有余，只可惜謀略欠佳。
以至于被困地府之中。后來自暴自棄。
說起來也是可憐。
吳天聽完地藏現(xiàn)在的狀況，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也沒有同情。
只淡淡評價道：
“沒有承載宏愿的器量，卻妄圖竊取輪回的功德，終究是畫地為牢，自食其果。”
“不過，這枚廢棋對后續(xù)的棋局尚有些用處，我去見他一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吳天的身影便從輪回核心之地淡去。
下一刻。
他已經(jīng)降臨枉死城上空。
此地沒有日月，只有灰敗的天穹。
無數(shù)形態(tài)扭曲、面目痛苦的魂體在下方的大地上游蕩、嘶吼，他們的哀嚎匯聚成永不停歇的魔。
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大羅金仙陷入癲狂。
吳天剛出現(xiàn)。
周身三尺之內(nèi)，一切怨氣與噪音都自行消散，形成一片絕對的靜謐。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怨魂，精準(zhǔn)地鎖定在城池一角，一個幾乎與周圍垃圾、骸骨融為一體的身影。
那身影蜷縮著，道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嶙骨如枯柴的肢體。
皮膚呈現(xiàn)一種死灰色，布滿了塵土與蛛網(wǎng)。
若非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起伏，與一具風(fēng)干多年的尸骸并無二致。
這便是接引圣人的大弟子，地藏。
吳天無聲無息地降落在他面前，投下的陰影終于讓那具尸體有了反應(yīng)。
他的眼皮艱難地掀開。
露出一雙渾濁、空洞，看不到任何光彩的眼睛。
“地藏。”
吳天的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卻清晰地傳入對方的識海，
“你想重獲自由嗎？”
自由？
這兩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劈開了地藏早已死寂的心湖。
他那雙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著，費力地聚焦在眼前之人身上。
當(dāng)那張冷漠而熟悉的面容終于清晰地映入他的瞳孔時。
枯槁的身軀爆發(fā)出劇烈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連滾帶爬地從角落里掙扎出來，五體投地，匍匐在吳天腳下。
“冥主！是冥主！晚輩……晚輩當(dāng)年不知天高地厚，被功德迷了心竅，才敢冒犯冥主與地府的威嚴(yán)……晚輩罪該萬死！”
“求冥主開恩，饒了晚輩這條賤命吧！”
“只要能放晚輩離開這個鬼地方，您讓晚輩做什么都行！”
“為奴為仆，永世不得超生……都可以！求求您了！”
他一邊哀求，一邊用額頭奮力地撞擊著堅硬的地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吳天看著地藏這副卑微到塵埃里，徹底拋棄了所有尊嚴(yán)的模樣。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想起了此刻正在神庭之上。
面對強敵，渾身浴血卻依舊戰(zhàn)意沖霄的孫悟空。
一個寧死不跪，一個跪地求活，兩相對比，云泥之別。
吳天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嘲諷：
“你當(dāng)年那‘地獄不空，誓不成道’的豪情壯志，去了何處？”
這句話仿佛一柄尖刀，刺穿了地藏最后的偽裝。
他徹底崩潰了，嚎啕大哭起來：
“冥主恕罪！是晚輩狂妄無知，坐井觀天！”
“晚輩不知洪荒之廣闊，不知輪回之深重。”
“才會妄立下那等……那等不自量力的誓言！”
“晚輩知錯了，晚輩真的知錯了！求冥主大人有大量，看在圣人的份上，給晚輩一條生路吧！”
吳天心中的不喜更甚。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若地藏真是塊寧折不彎的硬骨頭，反而不好為己所用。
如今這副懦弱乞憐、心神徹底被擊潰的模樣，才是一件最合適的工具。
“囚禁你的，并非本座。”吳天冷冷地開口，“是你自己。”
地藏茫然地抬起頭。
布滿灰塵的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
他明明是被吳天算計，誘至此地立下毒誓，才落得如此田地。
為何冥主卻說是他自己囚禁了自己？
吳天冷哼一聲，如同當(dāng)頭棒喝：
“蠢貨！你至今仍未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沒有相應(yīng)的實力與器量，就敢妄圖將整個輪回因果系于己身，這不是自己尋死是什么？”
“本座可曾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立誓？”
“是你自己功利心熏天，妄圖走捷徑，竊取地府建立輪回的無量功德。”
“你可知曉，度化亡魂，其本質(zhì)是付出，是背負一份沉重的責(zé)任！”
“我巫族兒郎，建立地府，運轉(zhuǎn)輪回，其本心是為了守護盤古父神開辟的洪荒世界，讓眾生死后魂魄能有所歸依。”
“而你呢？”
“你潛入地府，口稱度化，心中想的卻是如何攫取功德，如何壯大己身，如何為西方教爭奪氣運！”
“你的出發(fā)點，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私利！”
“就憑你立誓時那點微末道行，和你那顆狹隘自私的心，若非當(dāng)時地道尚未完全穩(wěn)固，法則未曾盡顯。”
“你那誓言出口的瞬間，便足以引動整個地道法則反噬，讓你當(dāng)場形神俱滅，連一絲真靈都留不下來！”
地藏呆立在原地。
吳天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道天雷，在他枯寂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回想起自己當(dāng)初潛入地府時的躊躇滿志。
確實只想著如何能獲得潑天功德。
一舉證道。
從未真正去體諒過那些亡魂的痛苦，更未曾思考過輪回秩序存在的真正意義。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辯解，天下修行者，誰不是為了利益與道途而奔波？
吳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愈發(fā)冰冷：
“追求利益，并無過錯。”
“本座行事，亦講究利益權(quán)衡。”
“但你錯在，本末倒置！”
“因行事而獲得利益，那是水到渠成。”
“若純粹為利益而去行事，尤其是涉及功德善舉，你的發(fā)心一旦偏了，后續(xù)的一切便皆是虛妄。”
“你以一顆竊賊之心，行度化之事，如何能承載得起那份宏愿的因果？”
“又如何能真正理解輪回的生滅真意？”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徹底震碎了地藏心中最后一絲僥幸與狡辯。
他回想起自己立誓時的浮躁與貪婪。
與巫族建立地府、維系輪回所秉持的那份守護與責(zé)任之心相比，是何等的渺小與卑劣！
他終于明白，自己并非敗于吳天的算計。
而是徹徹底底地敗給了自己的貪念與無知。
“我……我錯了……”
地藏喃喃自語，兩行渾濁的液體從他干涸的眼眶中流淌而出，那是他無盡歲月以來第一次流下真正悔恨的淚水。
他再次拜倒在地，這一次，沒有了恐懼與乞求，唯有心悅誠服的叩首。
“多謝冥主點醒迷津！”
吳天靜靜地凝視著他，片刻后才問道：“你真明白了？”
地藏淚流滿面，聲音中帶著一絲新生的顫抖：
“明白得太晚了！只不知……弟子是否還有……還有改正的機會？”
“何時都不晚！”吳天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雄渾。
震得整座枉死城都在嗡鳴作響，無數(shù)怨魂在這笑聲中瑟瑟發(fā)抖。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本座今日便傳你大乘佛法真諦，此法非你之前所學(xué)小道，它不僅能救世救人，更能救贖己身！”
吳天說罷，伸出一指，點在地藏的眉心。
沒有功法秘籍的灌輸，只有一道純粹的意念，直接砸在地藏枯寂的神魂本源之上。
地藏的身體劇烈地一震，整個意識仿佛被投入了熔爐，
過往歲月里盤踞心頭的執(zhí)著、對功德的貪婪、對自由的渴望、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都在這道意念的沖刷下開始瓦解、消融。
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氣息開始退散，
一點微光自他心口亮起，隨后迅速蔓延全身，
化作一圈圈金色的光輪向外擴散，照亮了整座灰暗的枉死城。
一件干凈的袈裟在他身上憑空顯現(xiàn)，取代了原先的破爛道袍，一頂佛冠也隨之浮現(xiàn)于頭頂。
“無量壽佛。”
地藏口中吐出的佛號，聲音不再嘶啞，而是帶著一種宏大與慈悲的共鳴。
周身綻放出的金光，溫暖而厚重。
其中蘊含著一種真正的度化之意。
光芒所及之處，枉死城內(nèi)那無數(shù)歲月以來積累的怨氣，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散。
那些在城中哀嚎、掙扎、彼此吞噬的惡鬼厲鬼，紛紛停止了動作。
它們扭曲的面容上，猙獰之色緩緩?fù)嗜ァ?/p>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久折磨后的解脫與安詳。
許多鬼魂朝著地藏的方向躬身一拜。
隨即身形化作點點靈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投入了不遠處的輪回通道。
地藏親眼目睹此景，心神激蕩。
他明悟了真正的度化并非交易，而是給予。
隨著這份明悟，他自身的道行瓶頸也應(yīng)聲而碎，修為一路攀升。
直至穩(wěn)固在準(zhǔn)圣巔峰的境界。
此刻的他，身形挺拔，面容莊嚴(yán)，氣息圓融而深邃。
與片刻之前那個蜷縮在角落的枯槁身影，已是天壤之別。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吳天行五體投地大禮，聲音中充滿了真切的感激：
“冥主再造之恩，地藏永世不忘。”
吳天看著他的變化，神色淡然：
“不必高興得太早。”
“天地間生靈不絕，死亡便不會停止，有死亡便有冤屈。”
“這枉死城，永遠不可能真正地空無一物。”
“你當(dāng)初立下的誓言，從根源上，依舊束縛著你。”
地藏聽到這話，卻并沒有任何絕望或者慌張之色，臉上反而浮現(xiàn)出微笑。
他緩緩起身，再次合十道：
“回稟冥主，貧僧已然自由。”
“貧僧今日方才明白，過去困住我的，從來不是這座城，也不是那句誓言，而是我自己的心魔與貪念。”
“如今心魔已除，貪念已消，留在此地，為那些無法解脫的眾生盡一份綿薄之力，便不再是枷鎖，而是貧僧發(fā)自本心的選擇。”
“此身雖仍在城中，心卻已然自在。”
吳天這次終于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色，點頭道：
“善。覺悟尚可，智慧已通。”
“既然你已明悟佛法真諦，那便與西方教再無瓜葛。”
“本座今日便賜你佛門四大菩薩之位，號為地藏王菩薩。”
“地藏拜謝冥主賜號。”地藏王菩薩再次恭敬行禮。
隨即抬起頭，目光清澈地問道。
“冥主點化之恩，地藏?zé)o以為報。不知冥主可有需要地藏效力之處？”
吳天微微頷首：
“你倒是聰明。隨本座來吧，確有一事，需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已帶著地藏王菩薩離開了怨氣消散大半的枉死城。
佛門靈山。
此地祥和依舊，梵音陣陣。
一位體態(tài)肥胖、笑口常開的光頭羅漢正與幾位相熟的佛陀談?wù)摲鸱ā?/p>
氣氛頗為融洽。
就在此時，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吳天與地藏王菩薩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了這位胖羅漢的面前。
吳天的目光如同利劍，直直看向那胖和尚：
“彌勒，這些年在佛門，過得還習(xí)慣嗎？”
那胖羅漢，正是收到接引、準(zhǔn)提命令，潛入佛門的彌勒。
聽到這個稱呼，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渾身的肥肉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彌勒連忙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恐怕是認錯人了，貧僧乃佛門未來佛……”
“夠了。”吳天直接打斷了他，沒有興趣看他繼續(xù)演下去。
“本座沒有時間與你在此廢話。有一個人，你應(yīng)該想見一見。”
隨著吳天話音落下。
地藏王菩薩從他身后緩步走出，平靜地站在了彌勒面前。
當(dāng)彌勒看清楚地藏的面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地藏身上那股磅礴浩瀚、與西方教法門迥異卻又帶著一絲熟悉根源的準(zhǔn)圣巔峰氣息。
地藏看著這位昔日的師弟，眼中情緒復(fù)雜，有惋惜，有感慨，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
“彌勒……師弟。”
“地藏……師兄？！”
彌勒終于失聲叫了出來，臉上的偽裝徹底崩塌，只剩下難以置信與極度的驚惶。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你的修為……你不是應(yīng)該被困在枉死城……”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吳天，又看看寶相莊嚴(yán)的地藏。
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猜測涌上心頭，眼神瞬間變得怨毒起來。
“你……你為了出來，背叛了老師，投靠了他？！”
地藏王菩薩面容平靜，輕輕搖了搖頭：
“我未曾背叛，亦未曾尋求所謂的自由。”
“是冥主點化，令我于無邊苦海中尋得回頭之岸，讓我明白了修道真諦。”
“不在于為一己之私攫取功德，而在于真正地普度眾生。”
“普度眾生？”彌勒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覺得眼前的地藏變得無比陌生。
“你說得倒是輕巧！你忘了老師對你的栽培之恩嗎？”
“你這樣做，對得起西方教嗎？”
吳天冷哼一聲，讓彌勒的質(zhì)問戛然而止：
“背叛？真是可笑！”
“地藏為了西方教的謀劃，孤身潛入地府，最終落得個永世囚禁于枉死城的下場，這份犧牲，難道不大嗎？”
“可接引、準(zhǔn)提，他們又是如何對待這位‘愛徒’的？”
他一步上前，目光逼視著彌勒。
“本座且不問他們有沒有能力救他。”
“就說自地藏被困以來，這漫長的歲月里，他們可曾親自去枉死城看過他一眼？”
“可曾想過，除了將他當(dāng)做一枚廢棄的棋子，哪怕只是出于師徒之情，去給他一絲慰藉？”
“或者親自動手，幫他度化幾個亡魂，稍稍減輕他的痛苦？”
“眼見弟子失去了利用價值，便立刻不聞不問，任其在無盡的絕望中沉淪，此等行徑，也配為人師表？”
“不過是兩個涼薄自私之徒罷了！”
彌勒張開嘴，試圖為自己的老師辯解。
他想說，地府是龍?zhí)痘⒀ǎト诵惺伦杂锌剂浚俏业鹊茏铀艽Ф取?/p>
他想說，巫族勢大，吳天兇威蓋世，老師們是為了顧全大局，不宜輕動。
然而，這些早已在心中準(zhǔn)備好的說辭，此刻卻顯得無比空洞。
他自己都清楚。
吳天常年不在地府，后土雖強，但兩位圣人聯(lián)袂，難道連進入枉死城探望一次都做不到嗎？
師門，圣人……這些詞匯在他腦海中盤旋。
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出足夠的理由。
地藏為了教派的宏圖，犧牲至此，換來的不是營救，不是慰問，而是被徹底遺忘。
他無法反駁吳天的話。
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那高高在上的老師。
是否真的早已將地藏師兄視作一枚無用的棄子。
地藏王菩薩靜靜聆聽著吳天的話語。
臉上依舊是初悟之后的平和，但眼底深處，那份被師門遺棄的痛楚與悲涼卻無法完全掩蓋。
他其實早已猜到了這個情況。
只是當(dāng)吳天將這層窗戶紙毫不留情地捅破，將真相赤裸裸地展現(xiàn)在他面前時。
依然感到無比的痛苦。
他也想當(dāng)面問一問那兩位老師，這無盡歲月的囚禁與煎熬，在他們心中，究竟算是什么？
是一筆可以抹去的賬目，還是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損失？
吳天的目光從地藏身上移開，落回心神劇烈動搖的彌勒臉上。
聲音里多了一絲冷酷的興味：
“彌勒，你還堅信你的老師們看重于你？”
“不如我等做一個試驗。”
“本座今日便將你也永遠困在這靈山之內(nèi)，但不斷絕你與外界的聯(lián)系。”
“我等便一同看看，你那兩位老師，是否會像當(dāng)年對待地藏一樣，對你也不聞不問，任由你在此地自生自滅。”
彌勒的身體猛地一顫。
下意識地想開口，想大聲宣告老師定會來救他。
可話語涌到嘴邊，目光卻下意識看向了一旁的地藏。
地藏就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無法辯駁的例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以無法想象的速度生根發(fā)芽，此刻已在他心中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更何況，”吳天的話語再次響起。
“你真以為，你在西方教中還有不可或缺的位置？”
“接引、準(zhǔn)提早已尋得了一位新的天才弟子，名喚緊那羅。”
“那弟子資質(zhì)絕頂，心性在他們看來‘純良’無比，如今正受到他們?nèi)娜獾脑耘唷！?/p>
“所有資源都向其傾注，指望著他能成為未來振興西方教的支柱。”
“你，彌勒，早已是一枚可以隨時舍棄的棋子。”
“即便沒有本座的出現(xiàn)，西方教未來之主的位置，也輪不到你來坐。”
“不！冥主休要在此離間！”彌勒猛地抬頭。
下意識大吼著反駁，但那愈發(fā)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慌亂。
“緊那羅師弟確實是天縱之才，老師們?yōu)榱宋鞣浇痰奈磥恚x擇重點培養(yǎng)他，這是理所當(dāng)然之事！”
“他的確比吾更適合引領(lǐng)西方教！”
“就算換做是我站在老師的位置，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努力用教派大義來說服自己，試圖維系那搖搖欲墜的忠誠。
吳天聽完，竟點了點頭，似乎有些贊許：
“沒想到你尚有如此覺悟，懂得顧全大局，倒也不錯。”
他的話鋒緊接著一轉(zhuǎn)，目光變得如同實質(zhì)的利劍，仿佛要剖開彌勒的血肉，直視他的靈魂。
“可惜，覺悟是覺悟，在你內(nèi)心最深處，當(dāng)真沒有一絲一毫的芥蒂？”
“你可曾有過哪怕一瞬間，希望那個緊那羅從未出現(xiàn)過？”
“你可曾暗自慶幸過地藏被困于枉死城，讓你在教中少了一個最強大的競爭對手？”
“甚至……你可曾埋怨過你的老師，為何派你來此險地執(zhí)行任務(wù)，而不是讓你留在教中享受那些本該屬于你的資源？”
“我沒有！”彌勒驚駭欲絕。
仿佛自己內(nèi)心最陰暗、最隱秘的角落被強行掀開，曝曬于光天化日之下。
他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聲音因恐懼而變得扭曲。
“你休要胡說！”
吳天笑了：
“你看，被本座說中了。”
“所以，不是本座要害你，而是你的內(nèi)心早已滋生了魔念。”
“嫉妒、不甘、怨恨……這些東西早已盤踞在你的心底，只是你一直不敢去承認，用虛偽的忠誠與大義來自欺欺人罷了。”
“既然心已墮魔，那便徹底成魔吧！”
話音未落，吳天抬手一指點出。
一股精純至極的魔道之力，瞬間射入彌勒的眉心。
彌勒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驚叫，下意識就想閃躲哦，可是身體卻動也不動。
周身祥和的佛光急劇地黯淡、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洶涌澎湃的漆黑魔氣！
他的表情也在魔氣中劇烈扭曲，雙眼直接紅了。
那些被他壓抑了無數(shù)年的怨憤與不甘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如同火山般爆發(fā)出來：
“為什么！我為西方教兢兢業(yè)業(yè)，為何到頭來卻比不上一個后來者！”
“地藏師兄，你若還在，我又何至于落到這般田地……”
“老師！你們的心好偏！我不服！”
在一聲充滿絕望與瘋狂的咆哮聲中。
彌勒的意識徹底被魔念吞噬。
他的身形在魔氣中膨脹，變得猙獰而威嚴(yán)，再也看不出之前半點慈眉善目的模樣。
地藏王菩薩看著昔日的師弟墮入魔道。
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悲憫與傷痛。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彌勒自身心魔被引動的結(jié)果，也是吳天不容抗拒的手段。
他無力阻止，也無法阻止，只能雙手合十，低聲誦念佛號。
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唏噓。
魔化的彌勒，此刻應(yīng)稱之為魔佛彌勒。
緩緩收斂了周身暴動的魔氣，那雙赤紅的眼眸看向吳天時，已充滿了敬畏與臣服。
朝著吳天恭敬地拜倒在地：
“拜見魔祖！”
吳天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位新收服的魔將，聲音平淡：
“很好。現(xiàn)在，有一件事需要你二人去辦。前往神庭。”
地藏與魔彌勒一同抬頭，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都帶著一絲疑惑，不明白為何此刻要去神庭，但他們都沒有多問。
“謹(jǐn)遵冥主法旨。”
兩人齊聲應(yīng)道，隨即化作一金一黑兩道截然不同的流光，沖天而起。
徑直朝著神庭的方向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