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
“不偷盜，強弱如我何異?！?/p>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語，夢幻泡影空虛。”
“......”
這充滿怪異和極端的禪語，清晰的在大雄寶殿外響起。
幾乎所有從四面八方來此的鄉親，都從兩側的佛殿中走出，跪在這千佛雷音寺中，看著由香火之氣形成的文字。
同時，還在不約而同的念著，好似在肯定這佛語禪意，肯定未來佛的理念能修成果位。
每一句的念誦，也都會引動起特殊的天地因果，令兩側佛殿中的氣機更盛，里面的諸多佛像也越發的栩栩如生。
當然，除了這一大群并沒有多想什么的鄉親，只覺得這是未來佛的顯靈之狀，抓緊拜個不停，對著半空的香火文字，祈禱著得到庇佑外。
還有一小部分的鄉親，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還有幾分不解和詫異。
因為，這一部分的鄉親，皆是原本就信佛，原本就有請菩薩或佛祖在家中的鄉親。
所以，他們自然對佛經和禪語，也有一定的了解。
甚至，還有些幾位虔誠，上了年紀的老婦，手中都握著一串佛珠，平日清閑的時候，都會捻著佛珠，口中默誦著各種經文。
這種每時每刻手上都捻著佛珠的老婦，或許在其他城市極其少見。
但在榕城，尤其走進那些所屬的鄉鎮中，這種老婦卻是很多，尤其是還有些在家念經的同時，還會不沾半點的葷腥。
這些老婦本身就是極為虔誠的西天佛門信徒。
像今日這種大年初一來尋未來佛，一方面是想要來祈求庇佑，另一方面也是想給未來佛供上些香火。
同時，她們雖半生都在念佛誦經，可卻從未見到過佛祖神明顯靈，更是沒有見到過西天靈山的佛祖。
所以，才會毫不猶豫的來到此地，供上香火，想要見到世間大慈大悲的真佛。
她們也發自內心的覺得...都愿將自身香火都化為黑羽，以此來助她們渡過這大劫大難的未來佛，定不像那些道士說的那般......
是所謂的精怪大妖所變，那能泛著暖意的黑羽，還會極大程度的削減她們陽壽和福緣。
昨晚做完那個夢之后，她們便越發確定...未來佛絕對就是真佛，如果不是真佛的話，又怎會做到如此程度。
根本不求半點回報的，以香火化為黑羽，來助她們渡過寒冬。
腦中的這種念頭。
即便是來到了千佛雷音寺后，這些日日誦經，早就信奉佛門大半輩子的老婦，依舊是沒有半點的動搖，反而是更加堅定。
按她們心中所想......
如果未來佛是精怪，而不是真佛的話，為什么要把這殿門關著不開，直接打開而起，不是能更好的騙在場鄉親。
更不可能，把外面的焚金爐收回，讓屬于它的香火又少了好幾分。
無論從什么角度來看。
這些老婦人都覺得...未來佛不是精怪，半點都不可能是妖怪鬼祟。
而是真正的陽間佛祖，根本不會收割她們的陽壽和福緣，只會庇佑她們往后順風順水、有求必應，再無坎坷。
但這個念頭，卻是在香火之氣，凝聚成這一句句的禪語開始，有了極其明顯的動搖，眼中都滿是詫異不解。
旁白的這些鄉親，平日也不信佛，更不誦佛經。
因此，不知道更沒接觸過佛門的思想禪意，或許只知道簡單的‘色不是空，空不是色’。
這便導致了...這些鄉親根本就不明白那凝聚的香火是何意思，也不明白又有何種暗示和蘊意。
僅是覺得未來佛能顯靈，所以才跟著大聲念誦不停。
但熟讀過不少佛門經文的這些老婦大媽，見到那半空中由香火之氣凝成的文字，早就覺得十分至少得有九分，或許是十二分的不對勁了。
如果真是佛祖，西天靈山正統神佛的話，正當會說出......
“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p>
“不偷盜，強弱如我何異?！?/p>
“......”
此等極其古怪，好似佛果，又似蠱惑的話語嗎？
按著禪語所說，若是向佛，若想行善的話，那便要殺生，以殺止殺？便要偷盜，以惡報惡嗎？
古怪。
有萬種的古怪。
好幾位手中捻著佛珠的老婦，看著空中香火之氣形成的文字，都陷入了徹底的迷茫之中。
根據這番話，未來佛確實不像是真佛，更像是精怪大妖。
但偏偏...之前在那寒冬雪夜時，又是未來佛用自身香火化黑羽，來讓眾人度過了如此雪災。
如果真是精怪大妖的話，為何要助四面八方的鄉親們，為何不看著眾人在這雪夜中凍死。
雖然有種種懷疑的特殊念頭出現。
但這些整日捻佛珠誦經的老婦，在想不出一個結果，無法確定究竟這千佛雷音寺的未來佛，是一尊真佛，還是一只大妖之后。
在躊躇猶豫幾秒后。
紛紛選擇了不再懷疑，也不再多想，不約而同的也跪到了地上，看著被風吹到凝聚一起的香火文字。
一邊捻著一個個的佛珠，一邊跟著大聲念誦而起。
并不是一位、兩位如此。
而是足有十位、百位，甚至是數百位的鄉親，即便是心中有所懷疑，卻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最終在躊躇猶豫一段時間后，就選擇跟眾多鄉親那般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著半空的香火文字，大聲的念誦祈求起來。
可以看出。
雖然有些鄉親看出了不對，聽出了那幾句滿是蠱惑的禪語，有極其明顯是問題，跟現在的西天佛門相性不符。
但由于沒有道行和法力，令這些鄉親們僅有猜測，無法確定。
再加上。
她們還擔憂著...如果胡亂猜測，惹得未來佛有所不悅，庇佑了在場的眾多鄉親，偏偏刻意將她們漏掉的話，自是會萬般的難受和不甘。
患寡而不患均。
這些老婦們，雖然聽出看出了問題，但由于無法確定，所以不敢開口質疑，更不敢多說什么。
她們可以接受，在場所有人都走錯路，拜精怪大妖為佛。
至少并非僅有她們，有這么多的鄉親一起受難。
但絕對不能接受，這些跪地祈求的鄉親們，都得到了未來佛的庇佑，而她們因心中忐忑不確定，錯過了真佛庇佑，甚至是被懲戒拋棄。
可以一起受難，絕不可...僅有她們被拋棄。
當然，她們也下意識的忽視了......
如果真像那些道門中人所說的那般，這未來佛是精怪大妖，專門用妖法來蠱惑蒙騙鄉親，收割著眾人的陽壽和福緣。
那及時醒悟，不跪不拜的她們，或許能避開此劫，至少陽壽福緣能少受損些許。
說到底，終究還是覺得這未來佛是西天真佛，并不是什么精怪鬼祟。
就算心有猜測，也能用各種各樣的解釋，來說服自已相信，來跟著絕大多數的鄉親祈求跪拜。
因此。
這雖然看似錯漏百出，看似立不起真佛之名的時候，卻依舊能讓鄉親們深信不疑，不斷的供上香火和信仰。
千佛已至，立起靈山。
氣機越來越厚重，兩側佛殿也充斥著天地氣機之勢，里面佛像無疑也是越發的栩栩如生。
但有幾分離奇的是...雖然這些佛像都極為精致，可始終還是少了幾分精氣神，或者說是血肉靈性。
而除了這些佛殿外，就連那山門后的韋陀樓至，周身縈繞的香火之氣，也變得越發的耀眼厚重。
從這一點，便足以看出...這所謂的靈山雷音即將立起，賢劫千佛似乎也快成事，此天地大劫，已然是顯現在即。
......
大雄寶殿中。
那根纏著七彩功德的金剛杵，依舊是死死頂在未來佛的額頭位置。
各種梵語呢喃響起，令未來佛的魂魄晃動震蕩不停，根本就沒辦法借助這靈山大劫的氣機，將剛剛被慧覺大師損壞的魂魄補回。
而在大殿的中間位置。
普寧道長正雙手合十的盤膝坐著，閉目養神，將所有的余力，都放在了掌控那根金剛杵之上。
而在他的旁邊，竟還有亮著猩紅雙眼的數尊‘菩薩羅漢’神像，用著無比尖銳的漆黑尸爪，奮力拍擊劃著普寧道長的身軀。
但這些神像拍下來的尖爪，都被普寧道長周身縈繞的一層金光擋下，不斷發出金鐵碰撞的鏗鏘聲。
這是道門中人必學的金光神咒，在普寧道長燃盡功德道行法力的加持下，明顯是比以往要厲害堅固數倍不止。
可即便厲害...在那般多的‘菩薩羅漢’僵尸神像拍擊圍攻下，覆體金光都出現了極其明顯的裂痕，更是暗淡到快看不到，無疑是即將要沾染了。
被金剛杵限制，導致無法承接天地因果氣機，無法借助這陽間靈山雷音大勢的未來佛，依舊是那半張臉的模樣。
那僅剩的右眸，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憤怒，暴戾咆哮道。
“狗道士。”
“本尊剛剛竟把你給忘了，僅記住那明明僅有九印，卻膽敢謊稱十印的那個老禿驢?！?/p>
“未曾想，汝這狗道士的道行和法力，竟是能到如此程度，甚至還有不低的佛法禪意，能趁本尊虛弱之際，強行制住本尊魂魄?！?/p>
“亦讓本尊暫時承不到這天地因果大勢，可也僅是暫時罷了?！?/p>
“汝這周身金光，終究只是道入不了眼的小法術，已是窮途末路，只怕撐不過三道呼吸的時間。”
“等這金身破了，本尊門下千佛襲來，汝又該如何？”
“究竟是選擇護佑已身，或是繼續制住本尊，汝可是已經想好？”
“對了，本尊可是要提醒汝這狗道士一句...這些神像皆有骸骨尸體所變，本就是另類僵化，自有食血肉之本能?！?/p>
“本尊現在可是好奇，好奇這幾尊菩薩羅漢，吃了你這狗道士的血肉，究竟會變得怎般厲害?！?/p>
“若不想被活生生的啃成白骨，本尊勸汝還是早早收手，那還能跟那老禿驢一般，留有完好肉身，能埋進......”
還不等未來佛說完。
正雙手合十的普寧道長，便是毫不猶豫的打斷其后續話語，無比沙啞滄桑的搖頭道。
“精怪終究是精怪?！?/p>
“說的再多，也聽不進去話，更永遠都成不了佛?！?/p>
“一身腐朽血肉罷了，又有何憐惜必要，能用來抵御這幾只精怪懇求，稍稍的多封你這精怪幾個呼吸時間，那也夠了，也算是起了作用！”
才剛說完。
“砰———”
一道清脆的爆碎聲響起，原本籠罩普寧道長周身的金光，已是如同玻璃般的爆裂碎開。
而這金光碎裂，似乎也代表著...同樣選擇燃盡陽壽、功德等的普寧道長，已是到了最后的強弩之末。
身上的半佛半道法袍，已是逐漸的暗淡下來，沒有多少光澤顯現。
同時，那原本懸在半空，跟那半個金鐃相對的金缽，也好似失去法力的控制般，重重的掉落到殿中，細微彈跳了兩下。
“咚—咚———”
雖然護體金光破碎，懸空的金缽掉落，但那根纏著七彩功德瑩光的金剛杵，卻還是死死的釘著未來佛。
就好像...普寧道長徹底放棄了所有的護身手段，也不顧一身血肉被這些僵尸神像啃噬殆盡，只想讓這未來佛遲些恢復，遲些成就果位，至少等到其他援助到來。
普寧道長并不確定...未來佛成就果位，立起這靈山雷音后，究竟會有多么的厲害。
但他無比確定，絕對是會比現在厲害十倍，百倍，比起以往見到的精怪惡煞都要厲害不少。
能讓其晚幾分成事，少吸幾分的香火信仰之氣，到時那些道門后輩也能少出點力，清元也不至于...像他這樣燃盡功德，耗盡陽壽和法力。
海恩都還沒十八歲，都還沒徹底入世歷練，還看不透人心險惡。
但有清元照看，自已也能放心。
畢竟，自已都只能算是海恩的半路師父罷了，而清元可是海恩這娃子真正的師父，那是把海恩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師父。
當然，就算往后海恩沒找到合適的普庵法脈弟子，自已定也不會怪他。
畢竟，他都尋了一世，都沒能找到個適合的弟子，本就難尋，如何能怪。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明明先前都答應了清元，等他往后也去天上的時候，自已和道延大師會一同擺好神仙喝的美酒，一起為他接風洗塵。
但現在，怕是要食言了。
就是不知，道延大師會不會都已經擺好仙酒等著他了，沒能嘗上一口，真當是有些可惜了。
再過百年，必定也見不到定能成仙，被接引到九天的海恩，見不到自已的半個徒兒。
想到這里。
普寧道長也有些感慨和遺憾，而在他的耳旁，也傳來了一陣低吼磨牙聲。
都無需看，普寧道長都能猜到...是那些‘菩薩羅漢’神像，準備要啃噬他的血肉了。
畢竟，說是‘菩薩羅漢’，但實則這些全部都是僵，骸骨所化之僵。
事已至此，已是用盡此生。
就算被啃噬到只剩枯骨也無妨，成不了仙見不到老友也無妨，往后再也見不到徒兒也無妨了......
身死道消，了無牽掛。
罷了。
一切都罷了。
老道此生，也就是走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