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沒說話，只是慢慢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
“明森，你媽說得對。”
“顧家的人，輸給誰，都不能輸給一個外人，尤其是一個已經跟顧家沒關系、還想著反咬一口的外人。”
“這個官司，你必須贏。”
“需要什么，顧家給你撐腰。人脈，資源，錢，只要你說，顧家出得起。”
“我要看到楚嵐輸。要看到她輸得一敗涂地，輸得在江云市的法律圈里再也抬不起頭。”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顧家不是誰想踩就能踩的。”
顧明森看著奶奶，看著母親，看著這一桌精致的飯菜，還有旁邊葉芯那雙寫滿“我支持你”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我知道了。這個官司，我會贏。”
周玉琴臉上露出笑容，帶著一種大仇將報的快意。
“這才是我兒子！”她給顧明森夾了塊排骨，“放心，媽給你找最硬的關系。楚嵐想跟你斗，她還嫩了點！”
顧老太太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
“吃飯吧。”
葉芯低下頭，小口吃著碗里的飯。
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這下，顧明森再也沒有退路了。
顧家這艘大船已經調轉了方向，所有的炮口，都對準了楚嵐。
她倒要看看，楚嵐這次，還怎么贏。
……
三天后。
沈玉梅越來越不安，因為顧慎那邊靜悄悄的，連個電話都沒有。
三天前在咖啡館，顧慎明明松口說要考慮。她當時篤定他怕了，篤定他一周后肯定會答應重新娶沈玥。
可現在三天過去，顧慎那邊連個動靜都沒有。
沈玉梅心里那點篤定，像沙堆起來的塔，被時間一點點沖刷，開始搖搖欲墜。
不該這樣的。
顧慎既然需要那些能扳倒顧家的東西，他就該著急，該主動聯系她，該開出條件來談判。
可他沒有。就跟忘了這回事似的。
沈玉梅越想越不對勁。
顧慎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他要是真怕，當時就會答應。他要是真不在乎，當時就會讓她滾。
可他選了“考慮”。
沈玉梅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張漂亮的臉，是楚嵐的臉。
沈玉梅好像突然明白了，顧慎的猶豫，不是因為那些證據不夠分量。
是因為楚嵐。
那個小賤人不知道給顧慎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他到現在還舍不得放手。他拖時間，不是在權衡利弊，是在想辦法怎么既能得到楚嵐，又能拿到證據。
他想兩全，做夢！
沈玉梅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
顧慎這事，她不能只押一邊了。
得雙管齊下。
既然顧慎舍不得楚嵐，那她就讓楚嵐主動滾蛋。讓楚嵐知道，跟著顧慎，除了惹一身臊，什么都得不到。讓她自己怕，自己躲，自己從顧慎身邊消失。
等楚嵐這個絆腳石沒了，顧慎自然就會回頭找沈玥。
對，就這么辦。
-
下午兩點，清和律師事務所。
前臺的女孩正在整理來訪登記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頸間掛著珍珠項鏈的中年女人走進來。
女人打扮得很體面，妝容精致。但那雙眼睛不對勁，透著股來者不善的勁。
“您好，請問您找誰？”前臺站起身，掛著職業微笑。
沈玉梅走到臺前，下巴微抬：“我找楚嵐。”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沈玉梅說，聲音里帶著傲慢，“你告訴她，我是沈玉梅。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談。”
前臺女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這名字她好像聽同事八卦時說起過。楚律師那個同父異母妹妹的媽媽，當年逼瘋楚律師母親的那個小三。
“抱歉，沈女士，”前臺說，“楚律師今天行程很滿，沒有預約的話，我恐怕不能……”
“你告訴她我來了就行。”沈玉梅打斷她，語氣強硬起來，“她要是敢不見我，后果自負。”
前臺皺了皺眉，但還是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楚嵐辦公室的短號。
“楚律師，前臺有位沈玉梅女士找您，說是有重要的事……”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楚嵐平靜的聲音：“告訴她，我沒空。”
前臺放下電話，看向沈玉梅：“抱歉，沈女士，楚律師現在在忙，沒時間見您。您如果有事，可以留下聯系方式，或者改天預約。”
沈玉梅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了。
“她楚嵐好大的架子！我親自上門找她，她連面都不露？她眼里還有沒有長輩？”
“沈女士，請您……”
“讓她出來！”沈玉梅猛地一拍前臺桌面，發出“砰”的一聲響，“我今天非要見到她不可！她要是再躲著不見，我就——”
她話沒說完，突然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側過身，朝著前臺的大理石臺面邊緣撞了過去！
這一招她之前在吉瑞律所用過了，發現特別好用。
她就是這樣把顧慎逼出來見她的，所以也認為能搞定顧慎，自然也能搞定楚嵐。
“沈女士！”
前臺女孩嚇得尖叫一聲，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但沈玉梅這次沒撞實。
她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額頭輕輕碰了下臺面，連紅都沒紅。然后她就勢往地上一坐，開始哭嚎。
“沒天理了啊！律師欺負老百姓了啊！”
“我女兒被你們楚律師搶了未婚夫，我現在上門討個說法，她連見都不見！還讓前臺趕我走！”
“大家都來看看啊！清和律所的主任楚嵐，勾引別人未婚夫，現在當縮頭烏龜不敢見人！”
“楚嵐！你給我出來！你有本事搶男人，沒本事見我是不是？”
“出來！”
她坐在地上腳亂踢，活脫脫一個市井潑婦。哪還有半點剛才進來時那副體面模樣。
前臺女孩臉都白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辦公區里其他員工聽見動靜，紛紛探出頭來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怎么回事？”
“好像是楚律師那個繼母……”
“天，怎么鬧到所里來了？”
“要不要報警？”
就在這時，楚嵐辦公室的門開了。
楚嵐走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掃過坐在地上撒潑的沈玉梅，然后看向前臺。
前臺愣了一下：“楚律師，這……”
“我說，報警。”楚嵐重復，“有人在我們律所尋釁滋事，擾亂正常辦公秩序，涉嫌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報警處理。”
沈玉梅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楚嵐，表情僵住了。
她沒想到楚嵐會是這個反應。
不勸，不攔，不問，直接報警。
“你……你敢報警？”沈玉梅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楚嵐，“楚嵐，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好聲好氣來找你談，你讓警察抓我？”
楚嵐看著她，眼神里連一絲厭惡都沒有，只有徹底的漠然。
“我跟潑婦沒什么好談的。”
“你剛才的行為已經涉嫌擾亂公共秩序。如果繼續，我會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現在，你馬上滾。”
沈玉梅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抖得厲害。
“楚嵐，你少在這兒跟我裝！你以為你當了個什么破理事，開了個破律所，就能騎到我頭上來了？”
“我告訴你，顧慎遲早要娶我女兒！你算什么東西？一個離了婚沒人要的破鞋，也配跟我女兒搶男人？”
“你現在得意，等顧慎甩了你，我看你怎么哭！”
楚嵐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旁邊兩個男員工立刻上前，擋在沈玉梅面前。
“沈女士，請吧。”
沈玉梅看著那兩個人高馬大的員工，再看看楚嵐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知道今天這出戲是唱不下去了。
“楚嵐，你給我等著。”
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旗袍和頭發，踩著高跟鞋，昂著頭，像只斗敗了卻還要強撐場面的公雞，轉身走了出去。
前臺女孩松了口氣，小聲問：“楚律師，真報警嗎？”
楚嵐看了眼門外沈玉梅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她滾了，就不用了。我沒時間理會這種人。”
-
沈玉梅沒走遠。
她出了清和律所，拐進隔壁寫字樓一層的咖啡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清和所的大門。
她點了一杯美式，沒加糖，沒加奶，苦得要命。但她一口一口喝完了。
她覺得苦能讓她清醒。
楚嵐比她想象的難對付很多，甚至感覺比她媽還要難對付。
那女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個正常人。面對那種場面，不慌不怒，直接報警。這種反應，要么是心里真有底，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楚嵐現在有底氣了。常務理事，律所主任，背后還有顧慎。她翅膀硬了，不把她這個“繼母”放在眼里了。
如果讓她和顧慎繼續下去，那遲早有一天，她會主動向她們母女下手。
她們之間的那種恩怨，楚嵐不會輕易罷休的。
她甚至懷疑，楚嵐有一個完整的復仇計劃。
而和顧慎在一起，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所以顧慎一定要成為沈玥的男人才行，這樣她們母女才不怕楚嵐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