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面拋出這番透徹理論的庾明軒,林淵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思考這套邏輯背后的深層意味。
杯子見底,庾明軒起身去吧臺又端了一杯美式過來。
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后,庾明軒攪了攪杯里的冰塊,看著林淵問道:“林總,你平時讀過世界歷史嗎?”
林淵坦誠地答道:“了解一點,但不多。”
庾明軒點點頭,緩聲說:“我從小就愛看書,家里長輩也隨我,藏書很多。后來出國留學,我對世界歷史那一塊特別有興趣,花了不少時間去研究。你知道我讀完真正的世界歷史之后,最大的感覺是什么嗎?”
“哦?”林淵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倒是什么感覺?你展開說說看。”
庾明軒喝了口咖啡,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最大的感覺就是,縱觀人類發展史,很多地方誕生了真正的‘文明’。但是在這片土地上,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其實只有‘文化’。”
林淵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追問道:“什么叫文明?什么叫文化?這兩者不都是一回事嗎,有什么本質區別?”
“這兩者的區別太大了。”庾明軒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認真地解釋起來。
“我小時候在國內上過一段時間的學,也背過歷史教科書,但后來出去一看,發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簡單來說,‘文化’是一個群體的生活方式。比如我們吃什么菜、穿什么衣服、寫什么樣的詩詞歌賦、怎么處理人情世故,這些屬于向內生長的東西,它是主觀的、是歷史沉淀下來的習慣。”
庾明軒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而‘文明’是什么?文明是向外擴張的客觀法則。它代表著抽象的邏輯、科學的探索方法、超越血緣的契約精神以及成體系的現代法治。文化可以閉門造車,但文明是人類社會演進的普世標準。我們有非常璀璨的詩詞和美食文化,但在近代之前,我們卻很難自發地孕育出現代意義上的科學與邏輯體系,這就是只有文化,而缺乏文明底色的表現。”
聽到這里,林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尤其是他記憶中后世那些短視頻平臺的崛起,信息的壁壘被徹底打破。
很多人確實能夠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聽到不同視角的解讀,在某種程度上完成了常識和知識的重塑。
當然,這也是個雙刃劍。更多的人其實并不在乎什么文明與文化,他們拿著手機,更喜歡看那些穿著清涼的擦邊視頻,或者一連看上幾個小時的修驢蹄子、洗地毯解壓視頻。
短視頻平臺那套精準的算法機制,把人類的耐心拉到了無限低。
這就如同后世的網文小說一樣,不管你文筆多好、邏輯多嚴密,只要開局不是爽文,只要主角被踩了沒有立馬當下反擊打臉,讀者瞬間就會流失,根本不愛看。
逐漸的,劣幣驅逐良幣,最后導致所有的內容創作都趨向于開頭抓眼球,只為了留住用戶那寶貴的三秒鐘注意力。如果不是這樣迎合人性,無論是做視頻還是寫小說,都不再有人看。
久而久之,人就會徹底喪失耐心,對深度的東西失去包容度。
也或許是大家太累了,沒有時間,也沒有這個精力去分辨,只想去讓思想得到放松,其實能夠理解。
他是久而久之這樣就會放棄思考、放棄學習,放棄進步,最后渾渾噩噩過完一生。
更大的危險是不具備抗風險性,隨便一個坑,隨便一個套,鉆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因為知識的匱乏、因為耐心的缺失、因為認知的缺陷。
然后你和這種人去說,他還覺得你在說教,他還覺得他什么都懂。
思緒回轉,對面的庾明軒繼續說道:“因為缺乏這種客觀的邏輯底色,所以就容易產生認知偏差。就比如我們從小背誦的那些什么四大發明的概念,你在國際主流學術界去探討,這其實是存在很大爭議的,很多時候更像是一種內部自證的說法。”
“包括這里的大多數人,都被教育得認為自已擁有世界上最璀璨、最獨一無二的過去,幾乎沒有之一。一旦你拿出客觀的數據或者外面的事實去反駁,他們絕對不會承認客觀差距,反而總能找到一個清奇的角度,論證自已又贏了。”
這番話,讓林淵瞬間想到了十幾年后那些短視頻平臺的評論區。
想到這里,林淵再次看向庾明軒。他不得不承認,這種見過世面的富二代精英確實不一般。
不但有見識、有學歷,那套獨立思考的邏輯體系,更是遠超絕大多數被信息繭房困住的普通人。
今天這場在咖啡館里深入淺出的交流,讓林淵對庾明軒這個人更加贊賞了。自從庾明軒空降到公司擔任COO以來,無論是戰略規劃還是認知維度,都讓林淵震驚了一二三四五六回。
兩人又就著公司接下來的下沉市場模式閑聊了一會,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一起起身結賬,準備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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