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飛轉(zhuǎn)，畫面切換到了一個凡間的喧鬧酒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喝得滿臉通紅，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大聲吹噓著自已當年的英雄事跡。
“想當年，老子在道上混的時候，手底下也是有七八個兄弟的！別說尋常的商隊，就是官府的押運車，我們都敢劫！”
“有一次，在城東那片荒地，碰見一家三口......嘿嘿......”
他正說得起勁，忽然感覺脖頸一涼。
他低下頭，只看到一截鋒利的劍尖，從他的喉嚨里透了出來，上面還滴著溫熱的酒液。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生命的氣息，迅速從他體內(nèi)流逝。
酒肆之內(nèi)，尖叫聲四起，亂作一團。
而那個青衫仗劍的年輕人，冷漠地收回了長劍，用一塊干凈的白布，仔細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轉(zhuǎn)身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那冷酷而高效的殺伐手段，讓許多天庭的神將都看得暗暗點頭。
“好俊的劍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光幕上的畫面，開始飛速切換。
第二個強盜，死于賭坊的牌桌上，眉心一個血洞，死前還保持著抓牌的姿態(tài)。
第三個強盜，死在自家的床上，被窩里一片殷紅，連慘叫都未曾發(fā)出。
......
一個又一個。
陸凡循著仇恨的線索，將當年那伙強盜，一個個從人海中揪出，送入地府。
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冷。
他的人，也越來越沉默。
這份執(zhí)著與狠厲，讓所有旁觀的神佛，都感到一陣心悸。
凈念菩薩的臉色愈發(fā)難看，他冷哼一聲：“濫殺無辜！為一已私仇，在凡間掀起如此殺戮，視人命如草芥！此等行徑，與魔頭何異！”
“菩薩此言差矣。”
哪吒抱著火尖槍，冷冷地開口了。
“他殺的，是當年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何來無辜一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天經(jīng)地義！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濫殺？”
凈念菩薩被他頂?shù)靡豢跉鉀]上來，怒道：“冤冤相報，何時能了！他心中只有殺戮，早已被仇恨蒙蔽，墜入魔道！”
孫悟空嘿嘿一笑，撓著臉頰，不緊不慢地幫腔：“俺老孫看，這小子的道，明白得很。誰欠了他，他就找誰去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某些嘴上說慈悲，背地里干些腌臢勾當?shù)模獜娚先f倍?！?/p>
他這話，就差指名道姓了。
西方教眾佛陀的臉上，都罩上了一層寒霜。
凈念菩薩氣得佛光亂顫，卻又不敢與這猴子和哪吒真的撕破臉皮，只能將怒火盡數(shù)發(fā)泄在光幕中的陸凡身上。
“看下去！你們都看下去！看他最后是如何喪心病狂，將屠刀揮向我佛門清凈地的！”
閻王不敢怠慢，光幕繼續(xù)流轉(zhuǎn)。
畫面里，陸凡已殺盡了所有能找到的仇人。
只剩下最后一個。
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那個親手射殺他父親的獨眼龍。
他循著線索，一路追查，終于回到了那片他闊別了十余年的故土。
那個邊陲小鎮(zhèn)，還是那樣的貧瘠與荒涼。
只是，當他走到鎮(zhèn)子?xùn)|頭時，卻發(fā)現(xiàn)原本那座破敗的寺廟，竟變得金碧輝煌，香火鼎盛。
來來往往的香客絡(luò)繹不絕，一派祥和興旺的景象。
陸凡站在山門外，看著那鎏金的“慈云寺”牌匾，眼神冰冷。
他感應(yīng)到了。
那股屬于獨眼龍的污穢氣息，就在這片祥和的佛光之中。
山門前，人來人往，香客們臉上都帶著虔誠與敬畏。
青石臺階上，陸凡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他一身風塵，手按長劍，那雙眸子里沒有半分香客的溫和，只有千年寒冰般的死寂。
他一步一步，踏上臺階。
香客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道路，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所懾。
“施主，請留步?！?/p>
兩名負責知客的僧人快步上前，攔住了他。
他們雙手合十，臉上帶著職業(yè)性的微笑：“不知施主來我慈云寺，是上香還是拜佛？”
陸凡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寺院深處那座宏偉的大雄寶殿。
“我來殺人?！?/p>
兩名僧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施主慎言！”其中一名年長些的僧人面色一沉，“此乃佛門清凈之地，豈容施主在此胡言亂語，驚擾我佛！”
陸凡沒有再看他們，徑直向里走去。
“攔住他！”
兩名僧人交換了一個眼色，立刻伸出手臂，想要阻攔。
可他們的手剛一伸出，便感覺一股無形的、鋒利的勁氣拂過。
兩人悶哼一聲，只覺得手臂劇痛，不由自主地連連后退。
這里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寺內(nèi)更多的僧人。
“何人在此放肆！”
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響起，數(shù)十名手持戒棍的武僧從院內(nèi)涌出，將陸凡團團圍住，一個個怒目而視。
院內(nèi)的香客們被這陣仗嚇得四散奔逃，驚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大殿方向傳來。
“住手?！?/p>
眾武僧聞聲，立刻收起棍棒，躬身退向兩側(cè)，讓出一條通路。
一個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huán)錫杖的老僧，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下，緩步走了出來。
他面容慈和，眉毛長垂，步履穩(wěn)健，正是慈云寺的住持，法云禪師。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觀你仙氣繞體，并非凡俗。不知因何故，來我這方寸廟宇，動此嗔怒之念？”
陸凡沒有回答他。
他的視線，穿過了法云，穿過了他身后的眾僧，最終，死死地釘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是一個站在人群后方的僧人，身材魁梧，低垂著頭，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他那顆光溜溜的腦袋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耳后，破壞了那份虛假的莊嚴。
那道疤，陸凡到死都不會忘記。
“把他交出來?！?/p>
陸凡抬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直指那名僧人，“我殺了他，就走?！?/p>
法云禪師順著他的劍鋒看去，眉頭微皺，隨即宣了一聲佛號。
“施主說笑了。你所指之人，乃我座下弟子，法號慧悟。他一心向佛，早已斬斷塵緣，不知施主與他，有何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