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的話,像一根針扎在了楚燕萍最糾結的地方。
她當然知道,陳飛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那些惡毒的攻擊,百分之九十的火力都對準了他。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不想讓他看到這些骯臟的東西。
在她心里,陳飛應該是一個純粹的醫(yī)者,一個不染塵埃的世外高人。他應該做的是,懸壺濟世是研究那些精深的醫(yī)理,而不是被卷入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商業(yè)攻伐里。
尤其是那張照片……
雖然拍得模糊,但那份親昵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自己看了都覺得臉熱心跳。讓陳飛看到他會怎么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給他帶來了麻煩?會不會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刻意疏遠自己?
一想到這個,可能楚燕萍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透不過氣來。
“楚總?”方晴看著她變幻不定的臉色,輕聲提醒道“我知道您在擔心什么。但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對方既然敢把矛頭對準陳院長,就說明他們已經(jīng)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這場仗我們必須也只能和他并肩作戰(zhàn)。”
“更何況……”方晴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您不覺得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機會嗎?一個讓他看清楚您為他所做的一切,也看清楚他自己在您心中位置的機會。”
楚燕萍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頭,看著方晴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在對方面前無所遁形。
是啊,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患得患失?
不就是因為自己和他之間的關系,始終隔著一層窗戶紙嗎?
是合作伙伴,是姐弟是知己……但又都不僅僅是。
這種模糊不清讓她享受也讓她不安。
或許,方晴說得對。
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我明白了。”楚燕萍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你先去安排,按我們剛才說的辦。我……我去找他。”
“好的,楚總。”方晴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將空間留給了她。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楚燕萍一個人。
她拿起桌上那個被她摔出裂紋的平板,再次點開了那篇文章。
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張偷拍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將一個女人的頭輕輕按在自己的肩上。女人的臉埋在他的肩窩里看不清表情。
但從男人那挺拔而又溫柔的背影和兩人之間那幾乎沒有縫隙的距離,任誰都能看出那份滿溢出來的親密和依賴。
楚燕萍的臉又開始發(fā)燙。
她清楚地記得,那是楚石打電話給她說想跟陳飛學醫(yī)的那個晚上。她掛了電話,心里又欣慰又感慨靠在陳飛的肩膀上。
沒想到,竟然被人偷拍了下來。
這些混蛋!
楚燕萍在心里罵了一句,但奇怪的是除了憤怒,她心里竟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隱秘的甜。
就好像他們之間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被這篇惡毒的文章以一種粗暴的方式昭告了天下。
她關掉平板,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要去見陳飛。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個人扛著了。
……
陳飛正在小院里看書。
一本泛黃的線裝古籍攤在他的膝蓋上。午后的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得專注連楚燕萍走到他身邊都沒有察覺。
“在看什么?”楚燕萍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的小心翼翼。
“哦?燕萍姐你來了。”陳飛抬起頭看到是她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一本講古代疫病防治的醫(yī)案挺有意思的。”
他的笑容還是那么干凈那么溫暖。
仿佛外界的那些風雨都與他無關。
楚燕萍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拉過一張?zhí)僖卧谒磉呑陋q豫了片刻還是將手里的平板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
陳飛有些疑惑地接過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看得很快從頭到尾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楚燕萍緊張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她預想過他可能會憤怒,可能會不屑可能會覺得荒謬。
但她沒想到他從頭到尾臉上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就好像在看一篇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八卦新聞。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最后那張照片上時他的眉頭才微微地皺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皺了一下。
“看完了?”他放下平板抬起頭看著楚燕萍語氣平靜地問道。
“……嗯。”楚燕萍被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搞得有點懵。
這反應是不是太平靜了點?
難道他一點都不生氣?
“我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陳飛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帶著一絲調(diào)侃“就這?”
“就這?”楚燕萍差點被他這句話給氣笑了“你沒看到他們怎么寫你的嗎?說你是騙子是小白臉!還說我們的藥是毒藥!這還不算大事?”
她一激動聲音都高了八度。
陳飛看著她那副像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氣鼓鼓的樣子心里覺得又好笑又溫暖。
他知道她不是在為自己生氣。
她是在為他抱不平。
“燕萍姐你別生氣。”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這種事很正常。”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飛燕安神飲’這塊蛋糕太大了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們不搞點事情出來那才叫不正常。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的手段會這么下作。
尤其是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
他皺眉不是因為自己被偷拍。
而是因為他覺得對方過界了。
他們把楚燕萍也拖下了水。
他們想用這種桃色新聞,來攻擊一個在商場上靠自己實力打拼出來的優(yōu)秀女性。
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正常?這哪里正常了!”楚燕萍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我們辛辛苦苦做出這么好的產(chǎn)品憑什么要被他們這么潑臟水?”
“因為我們的產(chǎn)品太好了。”陳飛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到讓他們害怕了。所以他們只能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他們以為用這種方法就能把我們打倒。但他們搞錯了一件事。”
陳飛站起身,走到楚燕萍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又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們不是靠營銷,不是靠概念走到今天的。我們靠的是實實在在的療效。是每一個用戶用自己的身體感受到的改變。”
“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跟他們打口水仗。我們只需要把事實擺出來就夠了。”
楚燕萍看著他,心里的那股焦躁和憤怒被他這番話慢慢地撫平了。
是啊,自己怎么就亂了方寸呢?
自己不是已經(jīng)和方晴商量好了對策嗎?
“方晴已經(jīng)去安排了。”她輕聲說道“聯(lián)系了國家級的檢測機構也準備把臨床數(shù)據(jù)都公布出去。”
“很好。”陳飛點了點頭“不過還不夠。”
“還不夠?”
“光有官方的報告和我們的數(shù)據(jù)還不夠有說服力。有些人會說那是我們自己做的或者是花錢買的。”陳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得再加一把火。”
“什么火?”
“找個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人。”
楚燕萍腦中靈光一閃:“你是說……”
“對。”陳飛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金家。”
楚燕萍的心再次被震撼了。
金家!
那個在京城根深蒂固影響力,滲透到各個領域的龐然大物!
她知道陳飛和金家有關系,上次金世榮親自來海城她也見到了。
但她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陳飛會毫不猶豫地想到動用這張堪稱王牌的底牌。
“可是……為了這點事去麻煩金家會不會……”她有些猶豫。
在她看來人情是最難還的。
尤其是金家這種級別的人情。
“燕萍姐,這不是小事。”陳飛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商業(yè)競爭了。他們在挑戰(zhàn)的是整個中醫(yī)的信譽。他們想把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真正的好中藥重新打回‘騙子’、‘智商稅’的泥潭里。”
“而且……”他看著楚燕萍眼神里多了一絲溫柔和歉意“他們把你也牽扯進來了。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所以,這件事我不會讓他們輕易過去的。”
他站在她的面前,明明比她年輕但那一刻他的身影卻無比高大。
像一座山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面。
楚燕萍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而又堅定的眼睛心里那根最柔軟的弦被重重地撥動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那些擔心那些糾結都顯得那么可笑。
有這樣一個男人,愿意為你擋下一切。
你還有什么好怕的呢?
“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拿出了手機“我馬上聯(lián)系金家。”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就此拉開了序幕。
楚燕萍看著陳飛那沉穩(wěn)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