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政務纏身的李萬天便離開麟德殿，臉上那股子狂喜和得意，依舊沒有消退。
有了！
朕終于有后了！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仿佛踩在云端上。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早朝，當他宣布這個消息時，滿朝文武那震驚、羨慕、嫉妒的表情。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總拿子嗣問題來暗諷他的老家伙們，到時候，他們的臉，一定比豬肝還難看！
哈哈哈哈！
李萬天越想越痛快，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跟在他身后的龐大海，看著自家主子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里卻是一陣發沉。
蘇芷虞懷孕，對陛下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可對他，對整個后宮的平衡來說，卻未必是一件好事。
蘇家在朝中的勢力，本就盤根錯節。
如今蘇芷虞又身懷龍種。
一旦她誕下皇子，登上后位，那蘇家的權勢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外戚專權。
這是歷朝歷代，帝王最忌憚，也最頭疼的問題。
龐大海跟了李萬天幾十年，從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到他殺兄弒父，登上皇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這位主子疑心病有多重。
他可以容忍一個受寵的妃子，但他絕不能容忍一個權勢滔天，甚至能威脅到他皇位的皇后和她背后的家族。
現在，陛下正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看不清這背后的隱患。
但自己，作為他最忠心的奴才，必須提醒他。
龐大海不動聲色地加快了半步，走到李萬天的身側，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開口說道：“陛下，蘇貴妃身懷龍裔，確實是我大周的福氣。只是……”
他故意頓了頓。
“只是什么？”李萬天正高興呢，聽到他這吞吞吐吐的話，頓時有些不悅。
龐大海躬下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只是老奴擔心，蘇貴妃如今身價倍增，又手握協理六宮之權，這后宮之中，怕是無人能與之抗衡了。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啊。”
他這話，說得極其委婉，也極其高明。
他沒有直接說蘇芷虞和蘇家的壞話，而是從“社稷之福”這個大局出發，巧妙地，將李萬天從那股狂喜之中，拉了出來。
果然，李萬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不是傻子。
龐大海話里的意思，他一聽就懂。
是啊。
蘇芷虞現在懷孕了，自己給了她貴妃的位份，又讓她協理六宮。
這后宮里，除了太后，就屬她最大了。
唐小朵那個蠢貨，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其他的妃嬪，更是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后宮，豈不是要成了她蘇芷虞的一言堂？
那以后，她說東，誰敢往西？
萬一她再仗著肚子里的皇兒，跟她那個工部尚書的爹里應外合，在朝堂上搞風搞雨……
李萬天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猜忌和警惕，瞬間涌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龐大海，那雙總是充滿了暴戾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絲凝重。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他雖然多疑，但對龐大海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奴才，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龐大海見狀，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他心里暗喜，但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
“陛下，老奴以為，制衡之道，方是長久之計。”
“這后宮，不能只有蘇貴妃一個人的聲音。必須要有另一個人，能與她分庭抗禮，讓她有所忌憚，不敢肆意妄為。”
“分庭抗禮？”李萬天皺起了眉頭，“這后宮之中，還有誰，能跟現在的蘇芷虞分庭抗禮？”
他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唐小朵。
畢竟，除了蘇芷虞，就屬她最得寵了。
“唐妃？”李萬天試探性地問道。
龐大海聞言，心里一陣冷笑。
唐妃？
就那個胸大無腦的草包？
讓她去跟蘇芷虞斗？
那不是雞蛋碰石頭，自取其辱嗎？
但這話，他不能明著說。
皇帝的面子不能不給。
所以他只是垂下眼簾，沒有吭聲。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萬天看著他那副樣子，也瞬間明白了。
是啊。
唐小朵那個女人，除了會在床上扭幾下，說幾句騷話，還會干什么？
讓她去跟蘇芷虞玩權謀，玩心計？
怕是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呢。
李萬天在心里，默默地否定了唐小朵。
那還能有誰呢？
他腦子里將后宮里所有有名分的妃嬪，都過了一遍。
可想來想去，李萬天發現這偌大的后宮，竟然真的找不出第二個，能跟蘇芷虞抗衡的女人。
這讓他心里，更加不安了。
難道，真的要讓蘇芷虞一家獨大嗎？
不行！
絕對不行！
朕的江山，絕不容許任何人覬覦！無論是誰！
李萬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的目光，在空曠的宮道上，來回掃視著。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遠處一座宮殿的飛檐上。
那座宮殿，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格外的清冷和孤寂。
落鳳宮。
一個名字，一個身影，猛地從他的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慕容椿！
李萬天的心，猛地一跳。
是啊。
怎么把她給忘了。
那個女人雖然不招人喜歡，雖然是太上皇強行扶上位的太后，但論心計，論手段，論狠辣，這后宮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蘇芷虞在她面前，不過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娃娃。
如果，把她放出來，讓她去跟蘇芷虞斗……
那場面，一定很精彩吧？
李萬天的心里，升起一股病態的、看好戲的興奮。
他喜歡看斗爭。
無論是前朝，還是后宮。
只有讓他們相互撕咬，相互牽制，他這個皇帝，才能坐得更穩。
“大海。”李萬天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老奴在。”
“你說，如果朕把太后從落鳳宮里放出來，會怎么樣？”
龐大海聞言，心里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萬天。
他沒想到，陛下竟然會動這個念頭。
把慕容椿放出來？
那可不是放出來一只貓，去跟老鼠斗。
那是放出來一頭真正的猛虎！
一頭隨時都可能反噬主人的，吃人的猛虎！
“陛下，三思啊！”龐大海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開口勸阻，“太后她野心太大了，若是將她放出來，怕是會引火燒身啊！”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當初，慕容椿是如何一步一步將先帝架空，又是如何差一點就垂簾聽政，當上這大周朝第一個女皇帝的。
要不是陛下當機立斷，以雷霆手段造反，將她囚禁在落鳳宮。
現在，坐在這龍椅上的是誰，還真不一定呢。
“引火燒身？”李萬天冷笑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帝王的自信和張狂，“大海，你跟了朕這么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朕的手段嗎？”
“朕當年，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敢殺，連自己的親爹都敢囚。還會怕她一個女人？”
“朕放她出來，就是要讓她去咬蘇芷虞。等她們斗得兩敗俱傷，朕再出來，收拾殘局。”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術。”
李萬天看著龐大海，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又興奮的光芒。
他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掌控一切的感覺。
龐大海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陛下已經下定決心了。
任何人的勸阻，都無濟于事。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
陛下啊陛下。
您這是在玩火啊。
希望，您別被這把火燒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