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隊伍拔營繼續向西北方向行進。
越往深處,景致越發原始壯麗。
天空藍得透徹,如同碩大無朋的藍寶石倒扣在穹廬之上。
空氣里帶著晨露與冷蒿的清新氣味,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林硯依舊騎在墨玉背上,京哥和小妖輪流在他肩頭與空中盤旋警戒。
他的神情比前兩日更加專注,仿佛在空氣中捕捉著某種常人無法感知的訊息。
他不時微微調整方向,隊伍便跟著他,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在看似無路的草原上精準前行。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翻過一道長長的、長滿針茅草和錦雞兒的緩坡,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地勢比昨日宿營的月牙湖更加開闊,一條蜿蜒的銀色溪流如同哈達般鋪在盆地中央,兩岸水草豐美得驚人,草色深碧,幾乎能沒過馬膝。
“看!”隊伍中眼尖的牧馬人失聲低呼,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就在那溪流拐彎處,一片豐茂的禾草灘上,正聚集著一群馬。
那不是普通的蒙古馬。
它們的體型更加修長流暢,脖頸曲線優美如弓,四肢纖細而強健,肌肉線條在陽光下如同雕刻般分明。
皮毛在晨光下閃耀著異常的光澤,從耀眼的金色、溫暖的棗紅色到深沉的騮色皆有,奔跑間,那光澤流轉,仿佛真的有一層無形的汗血在皮毛下涌動。
它們約有八十多匹,由幾匹格外雄駿的兒馬(公馬)各自帶領著家族小群,卻又隱隱以一個中心聚攏。
而在馬群最核心的位置,一匹格外神異的駿馬正昂然而立。
它通體呈現一種罕見的、仿佛熔金般的栗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馬頭小巧玲瓏,眼中閃爍著琥珀色的、充滿智慧與野性的光芒。
它的肩高遠超同伴,線條完美得如同神祇造物,四蹄雪白,仿佛踏雪而來。
它僅僅是站在那里,一股王者的威嚴便自然流露,周圍的馬匹都下意識地與它保持著尊重的距離。
“汗血馬王!”老牧人激動得胡子都在抖動,壓低聲音,“天佑少爺,真的找到了!看那匹頭馬,絕對是萬里無一的龍駒!”
石頭和警衛連的戰士們也看得心旌搖曳,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神駿非凡的馬匹,仿佛來自神話傳說。
馬群也發現了這群不速之客。
幾匹擔任警戒的兒馬立刻發出威脅的嘶鳴,不安地刨著蹄子,整個馬群出現了騷動,母馬護著幼駒向后退卻,兒馬們則聚集起來,面朝外來者,擺出了防御姿態。
唯有那匹金色的馬王,依舊鎮定,它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琥珀色眸子,越過數百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隊伍最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林硯抬起手,示意整個隊伍停在坡頂,不得再前進,以免驚擾馬群。
他輕輕拍了拍墨玉的脖頸,這匹黑色的河曲馬竟出乎意料地安靜,只是打了個響鼻,好奇地望著遠處的同類。
“石頭叔,你們在這里等我。”林硯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少爺,太危險了!”石頭立刻反對,那些野馬雖然神駿,但野性未馴,尤其是那匹馬王,一看就不是易與之輩。
“無妨,”林硯笑了笑,笑容干凈而自信,“它們不會傷我。”
說著,他輕輕一夾馬腹,墨玉便邁著輕快而穩健的步伐,獨自載著他,緩緩向坡下的馬群走去。
京哥和小妖也接到了無聲的指令,沒有跟隨,只是落在坡頂的石塊上,銳利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小主人的身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石頭甚至悄悄打開了盒子炮的保險,手心沁出汗水。
林硯騎著墨玉,不疾不徐地靠近。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也沒有刻意示好,只是以一種平和、自然的狀態,慢慢拉近與馬群的距離。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當林硯進入馬群約百米范圍時,那些原本躁動不安、充滿敵意的兒馬,嘶鳴聲漸漸低了下去,刨地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一些好奇的年輕母馬甚至探出頭,打量著這個氣息溫和、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的小小騎手。
林硯的目光,始終與那匹金色的馬王對視著。
他繼續靠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墨玉在距離馬王約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順從地低下頭。
林硯翻身下馬,就那樣毫無防備地站在草地上,與馬王遙遙相對。
風吹過草原,帶來青草與野花的芬芳。
馬王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林硯,里面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與探究。
它從這個小不點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氣息——那是比最豐美的水草更讓它渴望的親近,是比最遼闊的草原更讓它心安的包容,同時,也隱隱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威嚴。
林硯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露出一株剛剛采摘的新鮮牧草,伸向馬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與天地共鳴的和諧氣場,本身就是最好的語言。
馬王微微偏了偏頭,鼻翼翕動,似乎在嗅聞空氣中的信息。
它遲疑著,那強健有力的蹄子輕輕抬起,又放下。
周圍的馬群都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人一馬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坡頂上,石頭等人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終于,在漫長的幾秒等待后,那匹金色的馬王,緩緩地、一步一頓地,向林硯走了過來。
它走到林硯面前,低下頭,用它那濕潤而溫暖的鼻子,輕輕的從林硯掌心卷起那株新鮮牧草吃起來。
這時棋盤提醒:“陣營對抗已生成,請選擇雙方參與人員。”
林硯選擇了自己和馬王。
“雙方參與人員選擇完畢,對決開始,一決定輸贏”
陣營對抗:黑棋方林硯1人,白棋方馬王1只。
“因白棋方馬王主動認輸,棋主完勝一局,氣運相生”
氣運合并數量+87。
林硯笑了,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馬王光滑而堅韌的脖頸,感受著它強健的脈搏和溫順的態度。
馬王舒適地瞇起了眼睛,用頭蹭了蹭林硯的肩膀,親昵無比。
“以后,你就叫無雙吧。”林硯輕聲說道。
馬王無雙仿佛聽懂了般,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嘶。
這片草原上最桀驁、最珍貴的精靈,連同它的整個族群,心甘情愿地歸入了林硯的麾下。
坡頂上,石頭等人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奇跡,一場不靠繩索與套馬桿,只憑心與心的交流便完成的收服!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林硯翻身上了墨玉,無雙則自動走在他的側前方,如同最忠誠的護衛首領。
它回頭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整個汗血馬群便如同得到指令的軍隊,安靜而有序地跟隨著無雙和林硯,開始移動。
回程的路上,隊伍的氣氛截然不同。
去時是探尋與期待,歸時則是滿載而歸的喜悅與震撼。
林硯騎著墨玉,無雙不離左右,整個汗血馬群溫順地跟在后方,如同一片流動的、閃爍著金紅光澤的云霞,與警衛連、牧馬人隊伍和諧地融為一體。
天空中,京哥和小妖歡快地翱翔,時而俯沖,時而高飛,仿佛在為自己的小主人慶功。
他們再次經過那片長滿冷蒿和沙蔥的低洼地,再次在月牙湖畔休憩。
所到之處,其他的野生動物,如黃羊、野驢,甚至遠遠窺視的狼群,都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這支奇特的隊伍經過,沒有任何沖突發生。
仿佛林硯和他所帶領的一切,都成為了這片草原自然秩序的一部分。
當大同城那熟悉的輪廓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夕陽正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