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郡,龍牙谷。
這個名字,并非自古有之,而是高麗人民軍第一反坦克獵殺營的營長樸武植上校,在地圖上親自為它命名的。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平平無奇的山谷,將因為“龍牙”的咆哮,而名震天下。
這里是一處典型的丘陵地帶,一條狹長的、約三公里長的土路,從兩座并不算高、但草木茂盛的山丘之間穿過。對于一支裝甲部隊來說,這里是行軍的捷徑,但同時,也是一個天然的、近乎完美的伏擊場。
棒子“白虎師”的王牌坦克營,在輕松地用炮火摧毀了幾個外圍的高麗無人哨所后,其指揮官金大勇少校的自信心,已經膨脹到了極點。他從地圖上,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龍牙谷”這條路線,作為他直插“松樹”哨所群側后方的最佳捷徑。
在他看來,北方那些裝備落后的農民軍隊,根本不具備在如此復雜的地形下,設置有效埋伏的能力。更何況,他麾下的M60A3坦克,擁有厚實的裝甲和強大的火力,足以應對任何正面的挑戰。
下午三點,金大勇的坦克營,呈標準的雙列縱隊,大搖大擺地駛入了龍牙谷。
打頭的,是兩輛M60A3坦克,它們的炮口微微抬起,警惕地搜索著前方。緊隨其后的,是金大勇自己的指揮車,以及整個坦克營的主力。隊伍的最后,是幾輛M113裝甲運兵車,上面搭載著一個排的步兵,負責后衛和支援。
整個編隊,看起來威風凜凜,充滿了鷹醬裝甲部隊的專業和傲慢。
然而,他們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驕兵必敗。
金大勇沒有派遣步兵,提前對山谷兩側的丘陵進行徒步偵察。
他僅僅是命令坦克上的并列機槍,偶爾向著兩側山坡上看似可疑的樹林,進行一些象征性的掃射。在他看來,這已經足夠驅趕走任何可能存在的、手持RPG火箭筒的北方散兵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就在他頭頂兩側的山坡上,在那些茂密的灌木叢中,在那些被偽裝網覆蓋的、精心挖掘的散兵坑里,已經有上百雙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高麗人民軍第一反坦克獵殺營的士兵們,早已在這里潛伏了超過三個小時。
他們以三人為一個戰斗小組,分散在山谷兩側的幾十個預設陣地上。每一個小組,都像一顆致命的、淬了劇毒的龍牙,深深地扎進了山谷的血肉之中。他們一動不動,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悠長。
他們的懷里,緊緊抱著那冰冷的、充滿了希望的“龍牙”導彈發射筒。
營長樸武植上校,則隱藏在山谷盡頭的一個最高處的觀察哨里。他舉著望遠鏡,冷靜地看著那條鋼鐵長蛇,一節一節地,完全鉆進了他布下的死亡口袋。
“所有單位注意,所有單位注意。”他的聲音,通過加密的單兵電臺,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敵人已經全部進入‘屠宰場’。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開火!重復,任何人不許開火!”
他要等的,是一個最佳的時機。一個能將這支王牌坦克營,一網打盡、徹底殲滅的完美時機。
山谷內,南韓坦克兵們顯得非常放松。有人甚至打開了炮塔頂部的艙蓋,探出半個身子,抽著煙,聊著天。
“真是無聊,北邊這些家伙,都是縮頭烏龜嗎?”
“別急,等我們把他們的老窩端了,有的是樂子。”
他們誰也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已經懸在了他們的頭頂之上。
當南韓坦克營的最后一輛M113裝甲車,也完全駛入龍牙谷的谷口時,樸武植上校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道駭人的、如同野狼般的兇光。
他知道,時機已到。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殺氣。
“所有單位,聽我口令!”
“放——鷹!”
這個命令,如同一個開啟地獄之門的咒語。
瞬間,在龍牙谷兩側的山坡上,近百名潛伏已久的人民軍士兵,如同從地里長出來一般,同時從他們的偽裝掩體中探出身來。
他們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只有整齊劃一的、冰冷而高效的戰術動作。
他們迅速地將“龍牙”導彈扛在肩上,打開瞄準鏡,鎖定山谷中那些還在悠閑前進的、毫無防備的鋼鐵目標。
“滴——”“滴——”“滴——”
一聲聲輕微的鎖定提示音,在每一個射手的耳中響起。
山谷內,金大勇少校正得意洋洋地哼著小曲。突然,他指揮車內的通訊兵驚恐地大叫起來:“少校!我們的無線電……被強烈的電磁干擾了!什么都聽不見!”
金大勇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坦克頂部的激光告警器,突然像瘋了一樣,發出了刺耳的、持續不斷的尖嘯!
“被鎖定了!我們被鎖定了!”駕駛員驚恐地大喊。
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
就在這一刻,樸武植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開火!”
“砰!”“砰!”“砰!”“砰!”……
近百枚“龍牙”導彈,在同一時間,從山谷兩側的幾十個不同陣地上,發出了沉悶的怒吼。
一時間,數十道耀眼的白色尾焰,拖著長長的煙跡,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一般,從四面八方,以各種詭異的高拋彈道,騰空而起,在龍牙谷的上空,交織成了一片巨大而致命的死亡之網。
山谷內的南韓坦克兵們,徹底被眼前這壯觀而又恐怖的景象驚呆了。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觀察窗,仰望著天空中那些如同流星雨般劃過的“不明飛行物”。
“那……那是什么東西?是火箭彈嗎?”金大勇失聲喊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他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裝甲兵指揮官,在極度震驚和恐懼之下,所能做出的最符合邏輯的、也是唯一的本能判斷。
因為在他所接受的全部軍事教育和實戰經驗中,只有一種武器,能夠造成眼前這種“鋪天蓋地”、“從天而降”的飽和式打擊效果——那就是大口徑的集束式火箭炮。
他曾在鷹醬的胡德堡軍事基地,親眼觀摩過美軍M270多管火箭炮系統(MLRS)的實彈射擊演習。他至今還記得,當一個火箭炮連進行一次齊射時,數百枚子母彈在目標區域上空引爆,形成一片由無數個小型爆炸和金屬破片構成的、無法躲避的死亡火雨,將靶場上的裝甲車和卡車瞬間撕成碎片的恐怖景象。
那種從天而降的、覆蓋式的、不講道理的毀滅方式,給當時的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也成了他心中最大的夢魘。
任何傳統的坦克集群,在這種“鋼鐵暴雨”面前,都顯得脆弱不堪。
而此刻,他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夢魘,是何其的相似!
數十個拖著白色尾焰的光點,從四面八方騰空而起,在天空中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然后以一個詭異的、近乎垂直的角度,向著他的坦克集群覆蓋下來。
這完全符合他對火箭炮飽和攻擊的所有想象!
可根據他們的偵察,這些山溝子人可沒有能力將這些重裝備在衛星的監視下悄無聲息地抵到他們的咽喉上。
“是火箭炮!是敵人的火箭炮陣地!”他驚恐地抓起送話器,試圖向后方的指揮部報告,但強烈的電磁干擾讓他的通訊頻道里只有一片嘈雜的電流聲。
他根本沒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制造出眼前這地獄般景象的,并非什么龐大的火箭炮陣地,而只是上百名隱藏在山坡上的、普通的輕裝步兵。
審判,在下一秒,降臨了。
那數十枚已經爬升到最高點的“龍牙”導彈,仿佛接到了統一的指令,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致命的、近乎九十度的死亡拐角,如同冰雹般,垂直地、呼嘯著,砸向了下方那片密集的、驚慌失措的坦克集群!
“轟——!!!”
第一枚導彈,精準地命中了金大勇的指揮坦克。他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他和他那輛引以為傲的M60A3,就在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的火球中,被炸成了碎片。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轟!”“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長的山谷內,匯成了一曲毀天滅地的死亡交響樂。
一輛又一輛M-60A3坦克的頂部,爆出了一團團耀眼的火花。它們那曾經被認為堅不可摧的炮塔,在“龍牙”導彈那專門用于攻頂的串聯戰斗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有的炮塔,被整個地掀飛到半空中,打著旋,像一個巨大的鐵陀螺。
有的坦克,則因為內部彈藥的殉爆,整個車體被炸成了一堆扭曲的、燃燒的零件。
有的坦克,雖然外形還保持完整,但頂部裝甲上,卻多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邊緣向內翻卷的、通紅的窟窿,致命的金屬射流,早已將其內部的成員和設備,攪成了一鍋沸騰的鋼水。
整個龍牙谷,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就從一條寧靜的山間小路,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
爆炸的火光,沖天的濃煙,坦克的殘骸,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刺鼻的硝煙和烤肉的味道。
第一波攻擊,就讓“白虎師”的這個王牌坦克營,損失了超過一半的坦克。整個指揮體系,被徹底摧毀,建制被完全打亂。
“撤退!快撤退!我們中埋伏了!”
“敵人在哪里?我看不見敵人!”
“我的炮塔轉不動了!救命!救命啊!”
幸存的南韓坦克兵們,徹底崩潰了。他們被這種聞所未聞的、來自天空的打擊方式,嚇破了膽。他們不知道敵人是誰,不知道敵人在哪里,他們只知道,頭頂的天空,已經變成了最可怕的死亡禁區。
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
幸存的十幾輛M60A3坦克,開始不顧一切地試圖掉頭,向著他們來時的谷口方向逃竄。
然而,在狹窄的山谷里,這些龐大的鋼鐵巨獸,互相擁擠,互相碰撞,徹底堵死了撤退的道路。他們就像一群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驚慌失措,卻又無路可逃,成了更加顯眼的、移動緩慢的活靶子。
而在山谷的兩側,高麗人民軍的導彈射手們,則嚴格地執行著趙明教官傳授的“打了就跑”的戰術。
在完成第一波發射后,他們沒有絲毫的停留和觀望,立刻扛起新的導彈,迅速地、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下一個預備發射陣地。
當南韓坦克還在混亂地掉頭時,第二波“龍牙”的齊射,已經再次從天而降。
“轟!”“轟!”“轟!”……
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又有幾輛M60A3坦克,在絕望中變成了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這場戰斗,已經不能稱之為戰斗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一邊倒的屠殺。
高麗人民軍的士兵們,就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人,用他們手中那無與倫比的、來自東方的“獵槍”,輕松地、愜意地,點殺著那些被困在陷阱里、早已失去反抗意志的“獵物”。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龍牙谷的槍炮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山谷內,再也沒有一輛能夠移動的南韓坦克。四十四輛M60A3主戰坦克,連同幾輛M113裝甲車,全部化為了冒著黑煙的、扭曲的鋼鐵殘骸,像一座座丑陋的墓碑,矗立在這片死亡的山谷之中。
“白虎師”的這個王牌坦克營,在沒有看到一個敵人,甚至沒有開出一炮有效還擊的情況下,全軍覆沒。
營長樸武植上校,舉著望遠鏡,看著山谷內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于麻木的、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和他麾下的這支部隊,將成為整個半島,乃至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最可怕的存在。
當“龍牙谷之戰”的消息,伴隨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戰場照片,通過各種渠道,傳回漢城,傳到五角大樓,傳遍全世界時,整個世界都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