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嘆了口氣，因為他知道，空琉的念想，不過是一場虛妄，也只是絕望之下，對自已的安慰。
但那卻成為了當時空琉唯一前進的動力。
就聽空琉繼續道：“可我也知道，這樣的我，就算回去也沒什么用，也給不了世界未來。”
“但想要變強，我就只能攝入穢源能量，我沒得選！”
“可越是攝入，我就會被無序之力侵蝕的越深，我能感受到自已的意志被一點點腐蝕，變得暴躁，狂亂?！?/p>
“但換來的力量也是實實在在的，我不再止步于七星大主宰，而是十星，三十星，五十星。”
“我在尋找原生世界所在的同時，也在不斷變強著，不過意志也在被不斷地侵蝕著…”
任杰眼中盡是復雜之色：“可真是殘酷啊？”
“你的世界就是那個餌，而你就是一條不知疲憊的魚，一直朝著餌游，一直游到死為止?！?/p>
空琉揉了下眼睛：“我知道，但我沒得選，那是我唯一的希望?！?/p>
“而很快，我就發現，萬世無疆中不僅僅只有我自已，還有其他被丟進來的大主宰。”
“或許也只有大主宰有資格被丟進來，那些主宰都已經被無序之王干掉了?！?/p>
“而他們，也同樣在尋找著自已的世界，同樣也被無序之力困擾，不斷被侵蝕著神智?！?/p>
“我管他們，叫做迷途者，而這迷途者中，當然也包括我自已?！?/p>
說到這里，空琉的臉上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但想象中互幫互助的情況并沒有發生，自相殘殺開始了。”
“被無序之力侵蝕的我已然發現，若是再這樣下去，不等我回家，意志就會完全被侵蝕掉，化作徹頭徹尾的蝕鬼。”
“我必須找到純凈的能量，還未被污染的東西，來對沖體內的無序之力，這可以讓我保持清醒。”
“那萬世無疆中，還沒被污染的有什么？”
姜九黎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其他迷途者體內的純凈能量，以及還未被奈落忘川完全吞噬的世界碎片…”
任杰則是默默道：“還有…完整的，并未死去的世界…”
空琉苦笑著重重點頭：“是的，只有這幾個選項，迷途者們在尋找回家之路的同時，也在開啟一場場獵殺，整個萬世無疆，就像是一座黑暗森林，遇見即消滅！”
“我們會擊殺看到的其他迷途者，以獲取其體內純凈的能量，用以維持神智，會去撿取世界的尸體，但卻杯水車薪?！?/p>
“但迷途者不是那么好遇到的，世界尸體也管不了大用。”
“大多數時候，當我承受不住無序之力的侵蝕，甚至已經沒法維持自我之時，我的目光會控制不住的，去投向一座座完整的世界?！?/p>
說到這里，空琉的身子都在忍不住的顫抖著：
“我不想這么做，如果我做了，我跟為世界帶去災厄的無序之王，又有什么區別？”
“毀滅一座世界，吞掉他們的全部，殺光億萬生靈，為的只是維持住神智？我…下不去手。”
“他們也在努力的活著，也在為了奔赴未來而拼盡全力?！?/p>
“可每當我想起琉璃大世界中的他們，想起可能因為我無法及時回去，被無序之王完全覆滅，于痛苦跟絕望中死去，我就忍不住。”
“反正他們也贏不了的吧？反正他們最終也會被無序之王毀滅吧？與其被祂毀滅，不如用在我身上，讓我保持神智，腦海里，總是有這樣一道聲音，不住回響著?！?/p>
“在死別人，跟死同伴的選擇中，我選擇了死道友而不死貧道…”
“當初那個一心想要拯救世界，屠殺惡龍的小女孩，終究成了毀滅一座座世界的惡龍?！?/p>
任杰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也只能說是人性使然，面對這種情況，又有誰真正能做到為人不為已呢？
如果真的有，那種人才是最可怕的吧？
如果是任杰，或許他也會這么選。
空琉慘然的笑著：“于是…我崩壞一座座世界，屠殺一個個懷揣著期盼的生靈，為其他世界帶去毀滅，只為維持神智，只為…能延續我的回家之路?！?/p>
“可情況還是越來越差，我的意識越來越弱，大多時候都被無序跟混亂占據?！?/p>
“那天…當我再度不受控的被無序侵占意識之時，我本能的將目光，投向了一座世界?！?/p>
“崩星，碎界，殺戮，屠盡，我如發瘋一般崩壞了那座世界，獲取到了僅存不多的純粹能量，就像是癮君子般瘋狂，將之引入體內。”
“那時的我，才堪堪于混亂中醒來，腦海中飄蕩著一些記憶碎片，我呆住了。”
說話間，空琉心碎的望向任杰：
“你知道么？剛剛那座被我撕碎的世界，就是我一直苦苦追尋的，琉璃星空世界。”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空琉一個沒忍住，扭頭便吐了出來，身子顫抖著，雙手抱頭，表情極其痛苦。
姜九黎則是捂著嘴巴，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兩步，眼神是說不出的復雜。
而任杰…也只是沉默著。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空琉顫抖著，甚至笑著：“可笑么?？杀矗课乙恢笨嗫鄬ふ业募?，竟然被我自已親手給毀掉了。”
“我不敢去想象，那些一直期盼著我回去，挽救他們于絕望與苦難中的大家，等來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厄?！?/p>
“我仍舊記得，那些記憶碎片中，故人們不可置信，失望的目光，甚至是憤怒，悲鳴，哀求的表情…”
“可失心瘋的我沒有停下，沒有猶豫，全都殺了…一個不留?！?/p>
“或許這就是報應，是我毀滅他人世界，拯救自已的報應，可到頭來卻是，我什么都沒拯救得了。”
空琉滿眼的痛苦，淚水好似已然流干：“從那一刻起，我便沒有家了，我毀了別人的人生，也毀了我自已的?！?/p>
“我不愿回想，甚至不愿保持清醒，因為清醒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那一張張絕望的臉?！?/p>
“我于無序中永墮，于萬世無疆中流浪，我成為了一位真正的迷途者，再也無家可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