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車隊消失在視線中，陳平安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于泄了。
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腳下發(fā)軟，若非蕭霖兒撐著，險些栽倒在地。
“叫你逞強。”
蕭霖兒低聲埋怨，手上卻穩(wěn)穩(wěn)架住他，半扶半抱將陳平安挪到一棵老樹下，讓陳平安自己靠樹坐穩(wěn)，她蹲在一旁，解下腰間水囊遞過去。
陳平安接過灌了兩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覺得神智清醒了些。
他側頭看向蕭霖兒，卻見她正低頭檢查自己左臂的布條，
“你這包扎的啥玩意。”
“事發(fā)突然嘛。”
陳平安也有些無奈。
當時只怕他遲疑片刻，那論鐵刃便已經(jīng)跑了。
“誒，總共搞了多少戰(zhàn)馬？”
“三十多把。”
蕭霖兒頭也不太的說道。
“不過，都是上等的戰(zhàn)馬，你心心念念的騎兵有著落了。”
陳平安嘿嘿一笑，
有了這批戰(zhàn)馬，再加上先前從吐蕃人那里搶的另外一批，已經(jīng)足夠搞出一支五六十人的騎兵小隊了。
不過。
只怕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訓練。
不過眼下，這些戰(zhàn)馬還有其他作用，
畢竟多了這么多的傷員，還有這么多糧草，總不能讓自己人拉著回去吧。
雖然有點暴遣天物了。
“不止戰(zhàn)馬呢。”
“這八百人的軍械護甲，也已經(jīng)清點出來了，等到帶回去，便能夠將你益州城的兵全部武裝起來，多出來的，還能充實一下你那空空如也的器械庫。”
蕭霖兒不緊不慢的說道。
的確。
現(xiàn)在益州城最缺的，莫過于是這些防具軍械了，這次對付吐蕃國，也算是滿載而歸！
“李燕子他們呢？”
陳平安還是閑不住，又開口問道。
“去探查附近了。”
蕭霖兒有些無奈。
“你就不能好好歇著嘛？”
“好嘛。”
陳平安無奈答應，正琢磨著戰(zhàn)馬的事，遠處李燕子已快步走來，臉色看起來卻很難看。
“陳大人。”
李燕子抱了抱拳，開門見山得說道，
“我?guī)送谑欠较蛱搅宋謇铩Ｄ沁吳樾危仍蹅円嬷莩沁€糟。”
不……
準確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益州城。
唯一的不同，便是黑石城沒有一個屬于他們的“陳平安”。
蕭霖兒聽到此話，主動站起身，讓出位置，但看陳平安虛弱到坐著都有些難，只好又蹲下攙扶。
李燕子則蹲到陳平安對面，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黑石城的鎮(zhèn)巡叫張?zhí)斐桑莻€慫包。城里攏共不到三百兵，還大半是老弱。城外山匪倒是猖獗，光我探見的，就有三處寨子，少說聚了四五百人。”
說到此處，李燕子便來了脾氣。
“更麻煩的是，我在吐蕃人營地方向發(fā)現(xiàn)了幾條新鮮馬蹄印，不是軍馬的蹄鐵，像是山匪用的雜馬。”
聽到此話，陳平安眼神立馬冷下來。
“你是說，山匪和吐蕃人有勾連？”
“十有八九。”
李燕子扔掉樹枝，語氣發(fā)狠，
“這幫雜碎，平日里劫掠商隊，禍害百姓也就罷了，竟敢?guī)椭庾逋弊约喝说蹲樱　?br/>“我逮了個落單的山匪探子，還沒動刑就撂了，吐蕃人許了他們兵器和銀子，讓他們盯著黑石城動向，若是有機會，便拿下黑石城。”
陳平安只覺得一股火直沖腦門，左臂傷口都突突跳著疼。
自己人幫著外敵打自己人，這比戰(zhàn)場上真刀真槍更讓人心寒。
顯然。
像黑石城，益州城這種關外小城，吐蕃人并不想浪費自己的兵力去打，便與這些山匪勾結，試圖讓大梁人自相殘殺。
現(xiàn)在想想。
當初益州城那些山匪集結，只怕也是有吐蕃人在后邊推波助瀾！
想到此處，陳平安撐著想站起來，卻被蕭霖兒一把按住。
“你先別急。”
“不急？”
陳平安聲音發(fā)沉，
“這等禍害留著，邊境永無寧日！”
“眼下咱們傷亡過半，弟兄們筋疲力盡，實在不宜再戰(zhàn)。那些山匪占著地利，硬攻傷亡太大。”
聽到蕭霖兒的話，陳平安也只好冷靜了下來。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益州城與黑石城接壤，若是黑石城被破，益州城自然也無法獨善其身。
但真要在黑石城的地盤上動手，只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別的不說，光是規(guī)模，便比吐蕃人大了不知多少。
況且，山匪人數(shù)比吐蕃兵只多不少，還占著山頭地利。
真要剿，沒個沒足夠糧草支撐十天半月，根本啃不動。更別說他陳平安只是個益州城的臨時掌事，手伸不到黑石城的地界。
“罷了。”
陳平安嘆了口氣。
“先顧眼前吧。”
陳平安搖搖頭，把那些煩心事暫時壓下，轉頭對李燕子吩咐道，
“李捕頭，你帶幾個人，速速清點完糧草軍械。咱們得盡快離開這地界，山匪太多了，我怕到時候臨了臨了讓山匪截了。”
“大人放心，山匪那邊我留幾個弟兄看著，有什么風吹草動我們立馬就會知道。”
李燕子的人，陳平安自然放心。
“小心些。”
李燕子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王鐵林，周黑虎幾人也各自招呼手下，加緊收拾營盤，將能帶走的軍械盔甲捆扎好。
蕭霖兒這才蹲回陳平安身邊，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和那滲血的左臂，眉頭擰著。
“走是走不了了。”
“你這模樣，估計也騎不了馬了，三十多里路，顛簸下去，傷口非得裂開不可。”
陳平安試著抬了抬左臂，一陣刺痛讓他嘴角抽了抽。
“應該沒什么大問題把？”
陳平安猶豫片刻，
“我那匹馬挺老實的，大不了慢些走。”
“不行。”
蕭霖兒看了一眼陳平安的情況，隨即站起身，朝不遠處幾輛從吐蕃營里搜出的空糧車走去。
那是木頭轱轆的板車，雖簡陋，但能裝貨。
她將其中一輛車上的雜物搬下來一些，給陳平安騰了一些空間，又鋪上幾層從吐蕃帳篷里扯來的厚氈。
“躺車上去。”
蕭霖兒走回來，語氣沒什么商量余地，
有那么一瞬間，陳平安好像理解了蕭鼎在他們蕭家的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