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啊,你聽說了沒?”趙嬸湊近,壓低聲音,“文工團那個蘇梅,最近可是風頭出盡了。”
沈知微手里的針線頓了頓,抬眼看向趙嬸,眼神平靜,“怎么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趙嬸一拍大腿,“她現在可是咱們大院里的紅人兒!見天兒往參謀長辦公室跑,那架勢……嘖嘖。”
趙嬸撇撇嘴,“好些人都在背后說呢,說蘇梅那姑娘,要模樣有模樣,要才華有才華。”
“又是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的,跟顧參謀長站在一起,那才叫一個般配,說什么…門當戶對,有共同語言。”
趙嬸的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沈知微心上。
她面上不動聲色,繼續穿針引線,聲音溫和,“趙嬸,硯舟是軍人,配合文工團工作是他的職責。”
“外人說什么,隨他們去。”
話雖如此,但那些字眼,還是像蒼蠅一樣,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沈知微坐在院子里,一邊輕輕搖晃著搖籃里的團團圓圓,一邊聽著收音機里的新聞。
顧硯舟今晚回來得比平時晚些。
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深藍色絲絨盒子。
他徑直走到沈知微面前,將盒子遞給她,“蘇梅送的,說是歌曲創作順利完成,代表文工團感謝我的配合。”
沈知微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支鋼筆,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的心一沉。
這禮物太私密了,寓意也過于曖昧。
“你收了?”她抬眼看他,聲音盡量平穩。
顧硯舟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當場就拒絕了,但她硬塞過來我也不好拒絕。”
“嫂子,沒打擾您吧?”
蘇梅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她手里拎著一個網兜,里面是幾本色彩鮮艷的兒童繪本,“送給參謀長的謝禮,我想著要給孩子也送一份。”
“就托人從上海捎了這套最新的早教繪本過來。希望團團圓圓將來能像參謀長一樣,聰明又優秀。”
“怕參謀長拒絕,我就直接送過來。”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拒絕?顯得小家子氣,也辜負了對孩子好的心意。
收下?又覺得膈應人。
沈知微看著蘇梅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那笑意底下,是試探。
她忽然笑了,笑容比蘇梅更溫婉,更從容。
她伸手接過網兜,“蘇梅同志太客氣了,這繪本看著就很好,我替團團圓圓謝謝你了。”
“你對硯舟工作的支持,和對孩子們的關心,我都記在心里。”
蘇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沒料到沈知微還能這么坦然。
沈知微轉身從屋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遞給蘇梅,“這是我們工坊新出的安神茶,用的都是上好藥材,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
蘇梅接過茶盒,指尖有些發涼,眼前這個女人,絕非她想象中那個可以輕易拿捏的鄉下媳婦。
“謝謝…嫂子。”蘇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將眼眸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顧硯舟。
“顧參謀長,正好還有個事兒。”
“我們團里幾個骨干干事,還有宣傳科的幾位同志,說想趁著周末聚個餐,地點就定在軍區招待所的小食堂,大家都盼著您能來呢。”
“您要是不來,這慶功宴可就少了主心骨,太可惜了。”
顧硯舟眉頭微蹙,他本能地想拒絕。
他不太喜歡這種應酬,更想回家陪妻子孩子。
沈知微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更濃了。
蘇梅這是步步緊逼,而且手段越來越高明了。她看著蘇梅那張笑得甜美的臉,心里冷笑一聲。躲,是躲不掉的,她倒要看看,這個蘇梅,到底想干什么?
在她沈知微眼皮子底下,能玩出什么花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膩煩,輕輕推了顧硯舟一下,“既然是大家的心意,也是工作相關的聚會,你就去吧,別掃了大家的興。”
顧硯舟見妻子這么說,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去坐坐就回。”
蘇梅的笑容愈發燦爛,“太好了,那參謀長,我們走吧。”
夕陽西下,晚霞將小院染成一片暖橙色。
沈知微喂飽了團團圓圓,哄他們睡下。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收音機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
她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件未做完的小衣服,卻有些心不在焉。
針腳不如平時細密,心思早已飄遠。
她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厭惡這種被人暗中覬覦的感覺。
蘇梅在一點點試探著她的底線。
夜色漸深,月亮升了起來,清冷的月光灑滿小院。
已經過了九點,顧硯舟還沒回來。
沈知微心里的那點不安,漸漸變成了焦灼,她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身上,卻吹不散心頭的煩躁。
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些踉蹌的拖沓聲。
沈知微心下一緊,快步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見顧硯舟確實回來了,但腳步虛浮,顯然是喝多了。
而更刺眼的是,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她正一手攙扶著顧硯舟的胳膊,另一只手幾乎要環上他的腰。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蘇梅卻緊緊挨著他,聲音帶著嬌嗔,“參謀長,我送您到門口就走。”
她說著,臉頰幾乎要貼到顧硯舟的手臂上,仰頭看著他的側臉。
顧硯舟腳下又是一個踉蹌。
蘇梅趁機整個人往他懷里一靠,手臂更是用力環住他,“參謀長,您看您……”
“蘇梅同志!請你自重!”
顧硯舟被這過分的接近驚得清醒了幾分,他猛地用力,一把將蘇梅推開。
“我說了,我自己能走!”
蘇梅被推開,臉上帶著淚花,“參謀長…我只是擔心您……您怎么能這樣……”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欺負的可憐人。
“砰!”
院門被沈知微從里面推開。
她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平靜。
蘇梅沒料到沈知微會突然出現,她臉上的委屈表情瞬間僵住,“嫂子……您還沒睡啊?”
“參謀長他喝多了,我送他回來……”
沈知微沒理她,徑直走到顧硯舟身邊,伸手扶住他。
顧硯舟感受到妻子熟悉的氣息,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順勢靠在她肩上,低聲道,“微微,我沒事……”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別說話。
她抬起頭,“蘇梅同志,謝謝你好心送我丈夫回來。”
“不過,”
她語氣一轉,“以后這種送人回家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自己的男人我會照顧。”
“時間不早了,蘇同志請回吧,一個未婚的女同志,大晚上獨自在外,不安全也不好看。”
說完,沈知微不再看蘇梅那張青紅交白的臉,扶著顧硯舟,轉身進了院子。
咣當一聲關上了院門。
門外。
蘇梅站在原地,月光照得她臉色慘白。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沈知微……她竟然敢這么對她說話。
門內。
沈知微將顧硯舟扶到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溫水。
看著丈夫醉意朦朧卻依舊帶著怒氣的臉,她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真是演了一出好戲,都算計到她家門口來了。
這個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