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任命儀式在區人民政府的小禮堂舉行。
沈知微站在一群資歷深厚的工商業代表中,年輕得扎眼,卻也從容地奪目。
她從區領導手中接過紅彤彤的任命狀時。
臺下掌聲雷動。
顧硯舟坐在家屬席第一排,腰桿挺得筆直,鼓掌鼓得最用力。
驕傲之情溢于言表。
她眼眶微微泛紅。
主持人將話筒遞到了她面前,“請新任副會長代表發言?!?/p>
沈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前輩,同志們?!?/p>
“站在這里,接過這份任命狀,我心情非常激動,也倍感惶恐,我知道相比在座的很多前輩,我還很年輕,經驗尚淺?!?/p>
“這份信任,于我而言是莫大的榮譽,更是巨大的責任。”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哽咽,但很快被她壓下,“很多人可能知道,我沈知微,一路走來,并不平坦?!?/p>
“從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姻中掙脫,來到咱們軍區大院,是組織,是部隊領導的信任,是鄰里鄉親們的幫助,尤其是……”
她目光再次看向顧硯舟,“是我愛人毫無保留的支持,讓我一點點站了起來?!?/p>
臺下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專注地聽著。
“我從一個小小的家屬工坊做起,初衷很簡單,就是想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幫助身邊的軍屬和鄉親們解決些小病小痛?!?/p>
她的聲音逐漸堅定起來,“今天開始我不會辜負組織的信任,不辜負大家的期望?!?/p>
話音落下,臺下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一次,掌聲中包含了更多的贊賞,認可和期待。
·
軍區大院的燈火亮起,暈開一片溫暖的黃。
顧家小院里飄出誘人的飯菜香,周雅茹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
鍋里燉著的紅燒肉冒著熱氣,窗臺上晾著的干辣椒映著晚霞,紅得耀眼。
顧硯舟今天回來得格外早,軍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開飯啦!”
周雅茹端著最后一盤菜走出廚房,笑著招呼。
小小的四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間擺著一大碗紅燒肉,旁邊是一盤蔥花炒土雞蛋,還有清蒸魚和雞湯,桌子旁還開了一瓶茅臺。
“媽,今天怎么這么隆重?”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
“我閨女當了大會長,不該慶祝慶祝?”
周雅茹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米飯,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花,“硯舟也出了力,你們都辛苦了!快,動筷子!”
飯桌上周雅茹不停地給沈知微夾菜,念叨著讓她多吃點補身體。
顧硯舟話不多,但嘴角始終帶著笑意,默默地把魚肚子最嫩的那塊肉剔了刺,放到她的碗里。
酒過三巡。
顧硯舟掌心多了一個小盒子。
他耳根微微泛紅,動作略顯鄭重地推到沈知微面前,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給你的,慶賀慶賀?!?/p>
沈知微好奇地放下筷子,在周雅茹含笑的眼眸下,輕輕打開那個暗紅色的絲絨小包。
里面是一枚金光閃閃的戒指。
戒指樣式簡潔大方,沒有過多的花紋,但黃金的成色極好。
“這……”
沈知微愣住了,抬頭看向顧硯舟。
他耳根更紅了,眼神有些躲閃,“上次……上次你生日,正好趕上忙,也沒好好給你過?!?/p>
“這次你升了副會長,算是補上生日禮物,也是慶賀?!彼D了頓,聲音低了些,“我親自去買的?!?/p>
在這個年代金戒指可是頂頂實在又貴重的禮物了,更是稀罕。
這份心意,沉甸甸的。
沈知微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的,暖流涌遍全身。
她抬頭望向他,眼波如水,漾開溫柔又帶著點嗔怪的笑意,“花這個錢做什么…多貴啊?!?/p>
話是這么說,可眼里的歡喜卻藏不住。
顧硯舟見她喜歡,松了口氣,臉上也露出點憨厚的笑意,端起酒杯,“喜歡就行?!?/p>
“祝賀咱家沈副會長,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還得你多拿主意。”
沈知微笑著白了他一眼,也端起果汁杯,與他輕輕一碰,“貧嘴!”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兩人相視而笑,濃情蜜意盡在不言中。
團團咿咿呀呀地拍手,圓圓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爸爸媽媽笑,周雅茹更是樂得合不攏嘴,直說。
“好好好!就該這樣!日子越過越紅火!”
戴上金戒指,沈知微開始了忙碌的副會長工作。
每天確實要處理很多文件,開會協調各家廠子的事情,有時候還要去別的市區里學習,開會。
忙是忙了點,但她心里有股勁,想著要把大伙兒的事情辦好。
讓區里的廠子都能紅火起來。
顧硯舟看她忙得腳不沾地,心疼歸心疼,行動上卻全力支持。
有時候看她熬夜看文件,會默默給她泡杯熱茶,聽說哪個廠子運輸有困難,他會想辦法以軍民共建的名義幫著協調車輛,沈知微要去市里開會,他總會提前想辦法安排順路的車。
夫妻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顧硯舟:好像哪里不對。
以前家里采買多是周雅茹和沈知微操心,現在顧硯舟包攬了大半。
他不出差的時候,每逢休息日,必定雷打不動地去供銷社和副食品商店轉一圈。
回來時,吉普車后備箱總是捆得結結實實。
小院門口摘菜的李大嫂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韭菜掉了都忘了撿,“顧參謀長,您這又是從哪兒倒騰來這么多好東西?!?/p>
“這大黃花魚,這大蘋果,瞧瞧這成色!”
在樹下乘涼下棋的幾個老爺子也忍不住停下棋局,“老顧家這小子,是真有本事!”
“瞧那火腿,正經金華貨!還有那糖,外國字兒的吧?了不得!”
周雅茹看著兒子一趟趟往家搬東西,又是高興又是心疼錢,“硯舟啊,買這么多干啥?家里吃的喝的都夠!”
顧硯舟一邊把東西歸置整齊,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媽,微微現在工作累,費腦子,得吃好點?!?/p>
“孩子們也在長身體,這些東西存著,你們平時也方便。”
看到廚房里又添了這么多硬貨,尤其是那罐昂貴的麥乳精和兩條大黃花魚,真是哭笑不得。
她拉著顧硯舟,“硯舟,我知道你心疼我們,可這也太扎眼了,以后別這樣了,咱們平常過日子就成?!?/p>
周雅茹收拾著碗筷,看著兒子笨拙地給孫子孫女擦臉,兒媳沈知微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卻滿足的笑意,心里正欣慰著。
她端起那碗特意留的雞湯,走到沈知微身邊,“微微,忙了一天了,再喝碗熱湯墊墊,媽特意給你留的雞腿肉,補補身子……”
沈知微剛要笑著回應婆婆的好意。
“媽……”
話還沒說完,她胃里一陣翻攪,控制不住地側過頭,用手捂住嘴。
“呃……”
一聲干嘔脫口而出,臉色瞬間白了白。
“怎么了,微微。”
周雅茹嚇得手一抖,碗差點沒拿穩,趕緊放下,緊張地湊過去扶住她,“這是咋了,咋突然惡心了,晚上吃得不合適了?還是累著了?”
她一邊問,一邊輕輕拍著沈知微的背。
顧硯舟正給圓圓擦著小胖手,聞聲轉過頭,看到妻子難受的樣子,毛巾一扔,幾個大步就跨了過來。
半蹲在沈知微面前,眉頭擰成了疙瘩。
大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又急又沉,“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沈知微緩過這陣突如其來的惡心,深吸了幾口氣,感覺好多了。
“沒事,真沒事……可能就是最近累了點,現在好多了?!?/p>
周雅茹盯著兒媳的臉,語氣放得格外輕柔,“硯舟,給你媳婦倒杯溫水來,要溫的啊!”
她特意吩咐兒子,自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知微的肚子。
沈知微突然想起,月事…好像推遲了好幾天沒來了?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