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工商局副局長辦公室。
李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批閱文件，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的側臉上投下光影。
他穿著合身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局長，剛聽說個喜訊，下面區里那個藥膳食品廠的沈廠長，好像懷上二胎了，今天確診的，顧參謀長高興得不得了。”
秘書敲門進來，送文件時順口提了一句。
李安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文件上劃出了一道墨痕。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幾秒鐘后，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溫和微笑。
對秘書點了點頭，“那是好事，恭喜他們了。”他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絲毫異樣。
秘書并未察覺，放下文件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李安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靠進寬大的座椅里。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午后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眼，他靜靜地坐著，很久都沒有動，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遠處的樓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難言的情緒。
他想起沈知微清澈的眼睛，想起她談起產品時發光的臉龐，想起她偶爾流露的堅韌。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深潭。
他重新戴好眼鏡，拿起筆，繼續批閱文件，就好像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
幾天后，一個秋高氣爽的上午。
李安借著視察工作的名義，再次來到了食品廠。
黑色的轎車停在廠門口，他下車時，依舊是一身深色西裝，笑容得體。
秋日的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身金，卻似乎照不進他眼底的深處。
沈知微正微微彎腰查看晾曬的藥材，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柔和。
“沈廠長，恭喜你，聽說好消息了，真是替你們高興。顧參謀長好福氣。”
他的語氣真誠，目光溫和，看不出任何破綻。
沈知微見到他，連忙直起身，臉上也露出笑容，“謝謝李局長，您工作這么忙還記掛著。”
簡單的寒暄和工作交流后，臨離開前，李安對身后的秘書示意了一下。
秘書立刻遞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一點小心意，”
李安將禮盒遞給沈知微，語氣帶著關切，“聽說孕期辛苦，這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頂級燕窩和花膠，最是安胎補氣。”
“你留著補補身子，千萬別推辭。”
沈知微一看那考究的包裝就知道價值不菲，連忙擺手，“李局長，這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您的心意我領了，特別感謝您。”
李安眼眸落在她尚未顯懷的腹部，“收下吧，知微，你現在身體最要緊，廠里的事也別太操心，有什么事，隨時可以找我。”
沈知微為難地看著禮盒，又看看李安真誠的臉，最終還是拗不過。
只好先收下，打算回頭讓顧硯舟處理。
晚上，團團圓圓剛被周雅茹哄睡，院里只剩下秋蟲的唧鳴。
沈知微洗漱完，坐在床沿邊，一邊擦著微濕的頭發，一邊把白天李安送來貴重補品的事情。
“我推辭不過，就先拿回來了，你看這怎么辦？這東西太貴了，咱可不能要。”
沈知微指了指放在柜子上那個扎著精致絲帶的禮盒。
顧硯舟原本放松的神情，在聽到李安、燕窩、花膠這幾個詞時，慢慢斂了起來。
拿起那個禮盒仔細看了看。
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包裝紙，沉默了片刻。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沈知微用毛巾擦拭頭發的細微聲響。
顧硯舟轉過身，一臉嚴肅地看著沈知微，“他給你的時候，還說什么了，除了讓你補身體，還有沒有說別的？”
“比如問你孕期反應大不大，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吐得很厲害？”
沈知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審問弄得一愣，“人家就是客氣一下，說孕期辛苦，讓補補身子，你想哪兒去了！”
她覺得有點小題大做，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客氣？”
顧硯舟哼了一聲，把禮盒放回柜子，動作有點重，“這可不是一般的客氣，一個男領導，給一個有夫之婦送這么昂貴的補品，你覺得合適嗎？”
他走到沈知微面前，雙手叉腰卻帶著點莫名的焦躁，“他還說廠里事多別太累？”
“他怎么知道廠里事多？他是不是經常來？一來就待很久？”
沈知微看著他這副醋意翻騰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存心逗他，“喲顧參謀長，這是干嘛，查崗啊？”
“李局長來視察工作不是很正常嗎，人家關心下屬企業，說明人家負責任，怎么到你嘴里就變味了？”
她故意湊近他，眨眨眼，“再說了，顧硯舟同志，你對自己就這么沒信心？”
顧硯舟被她笑得耳根有點發熱，梗著脖子，“誰沒信心了。”
他一把搶過沈知微手里的毛巾，幫她擦著還在滴水的發梢，語氣悶悶的，“明天我陪你去局里，當面還給他，但咱們家，不缺這點東西。你想吃什么，我去給你弄。”
他擦頭發的動作漸漸變得輕柔，看著妻子笑得彎彎的眼睛，心里那點不爽被濃濃的寵溺壓了下去。
但必須親自去會會那個李安的念頭卻更堅定了。
第二天上午。
顧硯舟特意請了會兒假，和沈知微一起去了市工商局。
他今天穿了常服，身姿筆挺，氣場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軍人的冷硬。
“老顧，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走到副局長辦公室的走廊，迎面正好遇到顧硯舟一個在市政府工作的老戰友。
老戰友見到他，又驚又喜，一把拉住他，
“正好有個事想跟你打聽一下，你們軍區最近那個演練……”
老戰友熱情地拉著顧硯舟走到走廊另一邊，低聲交談起來。
顧硯舟無奈，只好對沈知微遞了個眼神。
沈知微點點頭，示意他先忙，自己拿著禮盒，先走到了李安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里頭傳來李安溫和的聲音。
沈知微推門進去。
李安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更襯得氣質儒雅。
見到是沈知微，他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站起身迎了過來，“沈廠長，你怎么來了？快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