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維沉吟片刻,小心翼翼的說道:“據我了解,林市長是個想干一番事業的人,作為行政領導,無論你想做什么,都離不開資金支持,而這方面恰好是我擅長的,絕對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說的這么熱鬧,原來是給我畫了張大餅啊,宋先生,你不覺得有點虛嘛?”林海笑著道。
宋國維正色回道:“你錯了,非但不虛,反而是實打實的,這樣吧,我簡單介紹下自已,你就明白了。作為高盛中國的大區總裁,三億美元以下的投資,我是有審批權的,換言之,只要我簽字,投資立刻到位。即便是超過五億美元的大項目,我的意見也將起重要作用。在顧煥州的領導下,未來五年,省內各市的經濟增長,將成為干部考核的唯一標準,現在大家都在想盡辦法搞資金,像高盛這樣的國際大財團主動送上門來,你覺得虛嘛?”
林海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的在心里權衡著利弊。
經濟發展離不開錢,這是不爭的事實。其實,李光旭也曾經嘗試和高盛合作,只不過雙方并沒談攏。從這個角度上說,如果宋國維與境外情報機構沒有瓜葛,林海與之接觸屬于招商引資范疇,沒有任何毛病。
但是,在明知宋有另外身份的前提下,這種接觸的性質就很難界定了,至少存在相當的隱患。
可轉念一想,不對,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有另外的身份呢?關于這一點,就連蔣宏都無法確定呀!只是,這多少有點自欺欺人的味道,沒有事還好辦,如果真出了狀況,在面對組織調查之際,這個解釋就顯得很蒼白無力了。
要怎樣做,才能既把肉吃到嘴里,還不被骨頭卡住嗓子眼呢?
其實,從今天早上蔣宏提出這件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心里苦苦思索對策,已經大致有了思路,現在聽了宋國維的話之后,讓他對可行性愈發有了信心。
對!就這么辦。
打定主意,他微微笑了下,慢條斯理的說道:“宋先生,我對你的能力沒有任何懷疑,不過,說來說去,我還是看不到足夠的誠意。”
宋國維想了想,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了林海。
林海伸手接過,發現是全英文的,不由得微微一愣。他大學期間英語是過了六級的,一般性閱讀沒問題,但想完全看懂這種專業性報告,還是很困難的。
來回翻了幾遍,也只是勉強看了個大概。即便如此,也足以引發他的極大興趣了。
“高盛集團要在國內辦銀行?”他問。
宋國維點了點頭:“09年就開辦了,總部設在上海,目前正在國內各地開展業務,已經獲批在省內開設分支機構了,初步擬定在省城,不過,我有權建議總部更換地址,將這個分支機構設在省內的其它城市,作為全省經濟最具活力的城市,撫川應該是最符合條件的了。當然,只有你出面溝通和洽談,才可能實現。”
這是到目前為止,宋國維開出的最具現實意義的條件了。
如果高盛控股的外資銀行真能落戶撫川,對地方經濟發展無疑是會發揮巨大作用的,這毋庸置疑。
不過,在林海看來,這些都是小意思,與他內心深處的打算相差甚遠。
即刻見效益的,肯定是劃算的生意,但卻未必是大生意。
有些生意是要看長遠利益的,而林海打算跟宋國維做的,就是這種有長遠利益的大生意。
當然,這一切都是必須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的。而這就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談明白了,今天這個場合,聊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再想深入,也不具備相應的條件。
而且,初次接觸,如果開出的條件過多,也容易把這條大魚給嚇跑了。畢竟,從宋國維寧肯繞遠,也不肯和王大偉接觸的舉動上看,此人也是非常謹慎的。
所以,點到為止,見好就收,先把聯系渠道建立起來,然后再想辦法讓其乖乖聽話也不遲。
這樣想著,他緩緩的點了下頭,說道:“好吧,我可以試一試。”
或許是幸福來的太快了,冷不丁的,宋國維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微微愣了下,這才小心翼翼的追問道:“你真答應了?”
“是的。”
宋國維想了想:“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說吧。”
“不要把今天的談話內容告訴任何人,包括蔣宏。”
林海想了想:“你和蔣宏之間多次通話,還提供了那么多信息……”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打斷了:“通話方式都是加密的,聲音也做了技術處理,就算他錄音了,也證明不了是我,至于咱倆見面嘛,我也僅僅是請他負責傳個話而已。”
林海聽罷,略微思忖片刻,笑著道:“好吧,既然你這么有把握,那我就更無所謂了。”
宋國維連連點頭,主動伸出手,笑吟吟的道:“合作愉快,林市長,不久的將來,你會得到豐厚回報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今天所做的一切,是多么正確的選擇了。”
林海淡淡一笑:“但愿你能信守承諾。”說完,用力的握住了宋國維的手。
宋國維喊來服務員,結算了咖啡錢,然后從大衣口袋里掏出個信封,默默的放在了桌子上。隨即緩緩的站了起來。
“我還要趕回京城,今天就聊到這兒吧。”他微笑著道。
林海看了眼信封,并未起身,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好吧,見了李長軍,麻煩給他帶個好。”
“沒問題。”宋國維說完,轉身大步離開了咖啡廳。
林海則拿起信封,輕輕捏了下,感覺里面并沒什么,打開才發現只有一張折疊的A4紙,取出之后看了下,只見A4紙上打印著個地址:萬泉路14號甲1105。
顯然,這很可能就是丙哥的藏身地點。
林海想了想,把信封揣進口袋,然后問服務員道:“衛生間在哪兒?”
“前面左拐。”
“謝謝。”
林海說完,起身直奔衛生間,進入之后,關好了門,這才拿出打火機,將信封點燃,待燒成灰燼之后,扔進便池之中沖掉。
處理好了一切,這才離開了咖啡店。
接下來,就要看我的本事了,他想,事不宜遲,這件事必須在最短的時間里搞定,否則,丙哥要是跑了,那就失去意義了。
他在一樓大堂的沙發上坐定,略微思忖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大偉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怎么樣?”王大偉的聲音很急切。
“大偉,我知道丙哥藏在哪里,但在告訴你之前,你和蔣宏必須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只有你們倆互相達成了諒解,接下來的事,才有可操作性,否則,一旦出了問題,我也沒法子交待。”他平靜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