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京郊清晨的寧靜。
斥候如同旋風般沖入中軍大營,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略顯嘶啞:
“報——!王爺!京城已在目力所及之處!”
蕭無極豁然起身,玄色鎧甲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大步走出營帳,登上臨時搭建的瞭望臺。
遠處,大胤京城巍峨的輪廓在晨曦中顯現,如同匍匐在地平線上的洪荒巨獸。
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那巨獸仿佛陷入了沉睡,城門緊閉,城墻上旌旗林立,守軍身影密密麻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終于……到了。”
沈星沫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她同樣望著京城,眸中帶著一絲憂慮。
蕭無極沒有回頭,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過京城九門,聲音低沉而冰冷:
“皇兄定然無恙。何氏與慕容赤,還不敢輕易弒君。”
這話像是在安慰沈星沫,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搭在欄桿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立刻下令攻城。
京城乃國本,一磚一瓦皆凝聚民力,經不起戰火摧殘。更何況,皇兄還在他們手中,投鼠忌器。
強攻,是最后的選擇。
“傳令下去,于城外十里處擇地扎營,依靠地形,結成連環營寨。”
蕭無極下令,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命工匠連夜趕制攻城器械,但要隱蔽進行,不必急于擺出攻擊姿態。”
“是!”飛蓬領命而去。
很快,訓練有素的大軍開始行動,營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旌旗招展,軍容鼎盛,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烏云蓋頂,向著京城彌漫而去。
軍事威懾已成,接下來的,是攻心。
蕭無極麾下不乏文采斐然的謀士,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迅速擬就。
文中歷數何皇后勾結南理逆賊慕容赤、毒害君王、軟禁天子、偽造詔書、謀朝篡位等十大罪狀,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蓋有攝政王印信的檄文被抄錄無數份,由精銳斥候冒險靠近各城門,以強弓射入城內。
更有嗓門洪亮的使者,在弓箭射程之外,大聲宣讀。
“……何氏妖后,禍亂宮闈;慕容逆賊,覬覦神器!爾等守城將士,皆我大胤好兒郎,豈能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攝政王殿下奉天討逆,清君側,靖國難!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執迷不悟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聲音借助簡易的傳聲筒,在空曠的城外回蕩,清晰地傳入守城兵卒的耳中。
起初,城上還有將領呵斥,放箭驅趕,但隨著檄文內容在城內悄然傳播,守軍之中,開始出現了騷動和竊竊私語。
“我就說皇上病得蹊蹺!”
“何皇后和那南理王子,整天在宮里……”
“攝政王殿下回來了,咱們還有希望!”
恐慌與猜疑,如同瘟疫般在守軍和百姓中蔓延。
皇宮,鳳儀殿。
“砰!”又一個珍貴的景德鎮花瓶被摔得粉碎。
何皇后胸膛劇烈起伏,鳳目圓睜,早已沒了往日的雍容,
“蕭無極!他竟敢如此污蔑本宮!亂臣賊子!他才是亂臣賊子!”
慕容赤臉色陰沉如水,強壓著煩躁:
“皇后娘娘息怒!蕭無極此舉,正是攻心之計!他想不戰而屈人之兵!我們絕不能自亂陣腳!”
一旁臉色慘白、坐立不安的蕭景翊顫聲問道:
“母后,慕容王子,皇叔……皇叔他兵強馬壯,我們……我們能守住嗎?他會不會……”
“閉嘴!”何皇后厲聲呵斥,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自己不成器的兒子,
“看看你這副樣子!你現在是即將監國的太子!拿出點氣魄來!京城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我們牢牢控制住皇宮和你父皇,堅守不出,等待援軍,蕭無極他奈何不了我們!”
話雖如此,但她緊握的雙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蕭無極帶來的壓力,遠超她的想象。
慕容赤補充道:“不錯!我已再次派人催促那兩位藩王,只要他們兵馬一到,內外夾擊,蕭無極必敗無疑!”
“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傳令下去,再有敢傳播檄文、動搖軍心者,格殺勿論!”
然而,高壓政策只能暫時壓制,卻無法消除人們心中的疑慮。
城內,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亂,甚至有低階軍官趁著夜色,將表示愿意歸順攝政王的書信,綁在箭矢上射向城外大營。
蕭無極穩坐中軍帳,聽著飛蓬匯報城內動向以及各地藩王的反應(大多按兵不動),臉上看不出喜怒。
“王爺,是否要加大壓力?或者夜間派小股精銳騷擾?”一員將領請示。
蕭無極搖頭:“不必。繼續圍困,保持威懾。檄文每日照常射入城內。我們要的,是讓他們從內部瓦解。”
他轉頭看向一旁安靜思索的沈星沫,“星沫,你可感知到京城有何異常?”
沈星沫凝神感應片刻,秀眉微蹙:
“京城上空,籠罩著一股不祥的怨氣和邪氣,雖不明顯,卻在緩慢增長。應是慕容赤帶來的邪術師布下了某種陣法,試圖影響守軍心智,或許……還有更陰毒的作用。”
“可能找到陣眼破解?”
“距離太遠,氣息混雜,難以精確定位。陣眼必然在皇宮大內,且有高手守護。”
沈星沫沉吟道,“需得入城,或待其陣法全力發動時,才能尋得契機。”
蕭無極點頭:“明白了。暫且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這場對決,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軍事力量的比拼。
心理、輿論、乃至玄術層面的博弈,早已悄然展開。
蕭無極像最有耐心的獵人,布下天羅地網,一步步收緊包圍圈,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給予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京城內外,空氣仿佛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知道,風暴即將來臨,只是在等待那根引線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