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嬸的話,狠狠地扎進了白秀蓮的心窩子。
她最怕的,就是別人說她圖陳凡的錢。
“你……你胡說!我跟大海是真心相愛的!”
白秀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還在嘴硬地辯解著。
“真心相愛?哈哈哈!”孫大嬸笑得更大聲了,
“你要是真心愛他,當初凡子他媽提出離婚的時候,你哭著喊著不讓他們離是為啥?
現在陳大海跟你結了婚,成了個沒用的老光棍了,你又嫌棄他住茅草屋了?
我告訴你白秀蓮,全村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你那點花花腸子,騙得了陳大海那個蠢貨,可騙不了我們!”
“就是!滾回你的茅草屋去吧!”
“別在這里丟人現眼了!”
村民們的嘲諷聲,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現在都指望著陳凡帶領他們發家致富,陳凡就是他們的財神爺。
誰敢找陳凡的麻煩,就是跟他們全村人作對!
陳大海和白秀蓮,徹底地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他們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鄙夷和憤怒的眼睛,
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街上一樣,羞憤欲絕。
林文斌也被這陣仗給嚇到了。
他雖然自詡為“文化人”,但在這些樸實而又憤怒的村民面前,
他那點所謂的“法律知識”,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他想開口反駁,但看著那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夠了!”
就在這時,陳凡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讓原本嘈雜的打谷場,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陳凡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三個,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家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殘酷的笑容。
“想告我?可以。”
他看著林文斌,淡淡地說道:
“法院的門朝哪邊開,你應該比我清楚。
訴狀怎么寫,那個姓吳的‘土律師’,應該也教過你了。”
“我等著。”
陳凡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讓林文斌的心里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就籠罩了他的全身。
陳凡……他為什么一點都不怕?
難道他還有什么后手?
“至于贍養費,”陳凡的目光,又轉向了陳大海,
“我剛才說的話,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每個月二十塊錢,由村委會代管,實報實銷。這是我的底線。”
“你接受,那咱們父子之間,以后就按照這個規矩來。
你每個月安安分分地領錢過日子,我保證你吃穿不愁。”
“你要是不接受,”陳凡的眼神驟然變冷,
“那也行。這二十塊錢,你也別想拿了。咱們直接法庭上見。”
“我倒要看看,法院最后會怎么判。”
“到時候,判決書下來,判我給你多少,我就給你多少。
多一分,你都別想從我這里拿到!”
“還有,”
陳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張,因為憤怒和貪婪而扭曲的臉上,
“我再提醒你一句。
從我媽跟你離婚的那一刻起,我跟你之間,
除了法律上那點微不足道的贍養關系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以后,但凡你在外面,以我的名義借了任何人的錢,或者惹了任何的是非。
都跟我陳凡,跟我紅旗漁業公司,沒有任何關系!”
“誰要是敢借錢給你,或者被你給騙了,那就是他自己眼瞎,活該倒霉!”
“我陳凡一分錢都不會認!”
陳凡的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他不僅是說給陳大海聽的,更是說給全村人聽的!
他要徹底地斷絕陳大海,利用“父子關系”,從自己身上吸血的任何可能性!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陳大海,已經不再是陳凡的爹了!
他只是一個,需要靠著兒子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
“你……你……”
陳大海被陳凡這番,殺人誅心的話,
氣得是渾身發抖,他指著陳凡,一口氣沒上來,
兩眼一翻,竟然真的,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大海!”
“爸!”
白秀蓮和林文斌發出一聲驚呼,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然而,這一次圍觀的村民們,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同情和擔憂。
他們只是冷冷地看著,甚至還有人,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喲,又來這招?這是演上癮了?”
“就是!這次不會又是心臟病吧?
要不要再送去李家鎮的衛生院,找那個王神醫給看看啊?”
“哈哈哈……”
村民們的哄笑聲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白秀蓮和林文斌的臉上。
今天這場鬧劇,他們又輸了。
……
接下來的幾天,陳大海一家果然沒有再去法院起訴。
他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陳凡那番有恃無恐的話,和村民們那同仇敵愾的態度,讓他們徹底地感到了恐懼。
他們就像是斗敗了的公雞,整天縮在那個破茅草屋里,連門都不敢出。
而陳凡則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的發展,和新房的裝修上。
在他的親自指揮和監督下,那棟全村最氣派的兩層小樓,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青磚紅瓦,雕梁畫棟,寬敞明亮的玻璃窗,刷著雪白墻漆的院墻……
這一切,都讓世世代代,都住在低矮潮濕的茅草屋里的村民們,看得是目瞪口呆,羨慕不已。
陳凡并沒有忘記,自己當初許下的諾言。
在新房落成的那一天,他大擺流水席宴請全村。
村口的打谷場上,擺了足足三十多桌。
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最新鮮的魚蝦蟹貝,被做成了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成桶的白酒和啤酒,更是像不要錢一樣敞開了供應。
整個紅旗漁村,都沉浸在一片如同過年般的,歡樂海洋之中。
村民們端著酒杯,一個個都搶著來給陳凡敬酒。
“凡子!叔敬你一杯!
要不是你,我們這輩子,都不知道海鮮還能這么好吃!”
“是啊!陳老板!以后我們就跟著你干了!
你讓我們干啥,我們就干啥!”
“凡哥!祝你喬遷大吉!早生貴子!”
陳凡笑著,跟眾人一一碰杯。
他的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讓所有對他好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他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欺負他的人,都只能在角落里羨慕嫉妒恨!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
送走了最后一批,喝得東倒西歪的村民,
陳凡才拖著一身的酒氣,回到了那棟嶄新的,還散發著石灰和木料清香的新家里。
母親張翠蘭和妻子林芳晴,正坐在客廳那嶄新的沙發上,
一邊看著那臺,村里唯一的一臺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一邊等著他回來。
看到他進來,林芳晴立刻就站起身,走上前,柔聲說道:
“回來了?喝了這么多酒,難受不難受?我給你去煮碗醒酒湯。”
“媽,芳晴,你們怎么還沒睡?”
陳凡看著眼前這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心里一暖。
“你今天這么大的喜事,我們哪睡得著。”
張翠蘭笑著說道,她的眼睛里,閃爍著幸福的淚光。
她看著這寬敞明亮的大房子,看著這會發光說話的“洋匣子”,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一切,都是她曾經讓她操碎了心的兒子,帶給她的。
“媽,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陳凡走過去,坐在母親的身邊,握住了她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得粗糙的手。
“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您了。”
“嗯。”張翠蘭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就在一家人,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溫馨和幸福時。
孫志軍突然從門外,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凡哥!不好了!”
他手里拿著一份,蓋著法院紅色公章的文件,臉上寫滿了憤怒和焦急。
“你爹……你爹他,真的把你給告了!”
孫志軍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新家里溫馨喜慶的氣氛。
張翠蘭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緊張地抓著陳凡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凡……凡子,這……這可怎么辦啊?他……他怎么能這樣啊……”
林芳晴也擔憂地看著陳凡,秀眉緊蹙。
被告上法院,在這個年代的農村人看來,
那可是天大的事,是祖墳上都要冒黑煙的丑事。
“媽,芳晴,你們別急。”
陳凡安撫地拍了拍母親和妻子的手,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從孫志軍手里接過那張傳票,掃了一眼。
原告:陳大海。
被告:陳凡。
訴訟理由:遺棄。
訴訟請求:要求被告陳凡每月支付贍養費二百元。
“哼,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陳凡將傳票隨手扔在桌上,語氣里滿是輕蔑。
“凡哥,這都火燒眉毛了,你怎么還笑得出來啊!”
孫志軍急得直跺腳,
“陳大海那個老王八蛋,這次是鐵了心要跟你撕破臉了!
他還找了鎮上那個吳有才當他的‘狀師’,
聽說在村里放了話,說這次不把你告到脫層皮,他就不姓陳!”
“告我?就憑他?”
陳凡嗤笑一聲,他站起身,在客廳里踱了兩步,胸有成竹地說道:
“志軍,你放心,這事我心里有數。”
他早就料到陳大海會來這么一出。
實際上,他甚至有些期待。
之前在打谷場上,他雖然當著全村人的面,宣布了自己的贍養方案,也贏得了村民的支持。
但這畢竟只是村里的“土規矩”,在法律上,陳大海依舊可以繼續糾纏。
而這一次,陳大海主動將事情捅到法院,
反倒是給了陳凡一個,通過法律手段,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麻煩的絕佳機會!
他要讓陳大海和白秀蓮,徹底明白一個道理:
時代變了,光靠撒潑打滾和道德綁架,是要不來錢的!
“凡哥,那我們現在怎么辦?要不要也去縣里請個律師?”
孫志軍問道。
“請律師?”陳凡搖了搖頭,
“對付他們這種貨色,還用不著請律師。我自己就能應付。”
他轉過頭,看著依舊憂心忡忡的母親和妻子,柔聲說道:
“媽,芳晴,你們什么都不用擔心,也別往心里去。
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
你們就在家安安心心地看電視,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他便拉著孫志軍走出了家門。
“凡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鎮上。”
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不過,不是去法院。在開庭之前,咱們得先去請一位重要的證人。”
……
三天后,李家鎮簡陋的法庭里,擠滿了從紅旗漁村趕來看熱鬧的村民。
這可是村里幾十年來,頭一遭有兒子被親爹告上法庭的稀罕事,大家伙兒誰也不想錯過。
陳大海、白秀蓮和林文斌一家三口,坐在原告席上。
陳大海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帶著病態的蠟黃,
時不時還虛弱地咳嗽兩聲,一副被不孝子氣得大病纏身的凄慘模樣。
白秀蓮則是一臉的悲戚,拿著手絹不停地抹著眼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文斌穿著他那身嶄新的工人制服,坐在兩人中間,
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股“文化人”特有的矜持和傲慢,
他今天是以“法律顧問”的身份,來為他“可憐”的繼父討回公道的。
他們的身后,還坐著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土律師”吳有才。
吳有才今天也是信心滿滿,在他看來,這場官司根本就沒有任何懸念。
自古以來,父為子綱,兒子贍養爹娘,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陳凡再有錢,再有本事,也大不過一個“孝”字。
更何況,現在的陳凡可是縣里、市里都掛了號的“英雄人物”,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
只要在法庭上,把“不孝”這頂大帽子給他扣死了,不怕他不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