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嶺想起她那時候真的還很小，一歲不到吧，還不會走路，叼著奶嘴，他抱過她一兩次而已，他說：“你那時候叼著奶嘴，還不會走路。”
潼潼肯定不記得的，她認真想了一會兒，眉頭皺巴巴的，很奶的聲音說：“我還是細路囡，不要難為我了。”
沈宗嶺被逗笑了，上手摸她的小腦袋瓜，他的心情是真復雜，自己的女兒不能認，還喊他叔叔……
趙英其這時候出聲說：“今天先這樣吧，玩也玩了，我們得回家了。”
沈宗嶺臉上笑容戛然而止，說：“不能再玩一會？”
趙英其抱起潼潼，說：“不能玩太久，今天還是太熱了，我怕潼潼中暑，她下午要去上小提琴課。”
“這么小學小提琴？”
“剛好，啟蒙階段，先培養(yǎng)個興趣愛好。”
潼潼很乖，和沈宗嶺揮手：“叔叔再見，椰蓉再見。”
她沒忘記和椰蓉say拜拜。
椰蓉吠了兩聲，算是回應。
沈宗嶺說：“再見，下次再見。”
趙英其就抱著潼潼走了。
沈宗嶺沒有跟過去，目送她們離開的背影，趙英其頭也沒回，倒是潼潼趴在趙英其肩膀朝他揮手，笑容極其燦爛。
回到車里，趙英其安頓好潼潼，交代潼潼，說：“潼潼，你可不可以答應媽媽一件事。”
“什么事啊？”
“今天見過那個叔叔的事，誰都不能說，包括婆婆（外婆）。”
“好的，媽媽。”潼潼認真點頭。
趙英其說：“拉鉤鉤，這是我們的秘密，知道嗎。”
潼潼伸手和趙英其拉鉤，“好，拉鉤鉤。”
拉完勾勾，趙英其帶潼潼回去了。
車子剛啟動，沈宗嶺的電話就來了，趙英其不得不接，喂了一聲，聲線冷冰冰，問他又有什么事。
沈宗嶺說：“潼潼四歲多，怎么那么瘦？”
“醫(yī)生說是正常的數(shù)值，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宗嶺稍微沉默了一會兒，說：“正常就行。”
“還有事嗎？”
“下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不知道，再說吧。”
沈宗嶺說：“你不會騙我？”
“我不是你。”趙英其心想就算騙他，也是他活該，她不會有半點道德壓力。
沈宗嶺說：“你說你不恨我，我怎么感覺，你還是挺恨我的。”
“我沒恨你。”
“但你確實不想看到我。”
“是，我早就說過了，不想再見到你。”
沈宗嶺抿緊唇角，說：“那很抱歉，我們倆之間有個女兒，我不能如你所愿。”
“行吧，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
趙英其也是沒脾氣了，不等他說話，直接掛斷電話，她揉了揉眉心，心煩意亂的，再看潼潼，已經(jīng)沒心沒肺睡著了，她睡得正熟，小手揣著自己的腳丫子。
她只有在看到潼潼時候，心情才會變好。
只是隨著潼潼長大，真的越來越像沈宗嶺，這是趙英其最苦惱的地方，有種秘密遲早會被曝光，始終會被看出來。
晚上向家豪問起了潼潼和她爸爸第一次見面的事，趙英其說：“還好，見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爸爸有沒有說什么？”
“沒什么，怎么了？”
“我擔心她爸爸會不會來和我們搶潼潼。這么多年對潼潼不聞不問，現(xiàn)在忽然找過來，我就感覺哪里不對勁，有點擔心。”
“他和我說過，不會和我搶潼潼的撫養(yǎng)權。”
“不會就好，我的意思是潼潼是你生的，理應由你照顧。”
趙英其說：“家豪，我問你個事。”
“你說，有什么不能說的，是不是。”
“萬一我不打算再要孩子……”
向家豪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下一秒安慰的口吻說：“沒關系啊，要不要都一樣。我有你和潼潼就好了，潼潼也是我女兒。”
趙英其說：“過陣子我打算帶潼潼回瑞士，潼潼到了上學的年紀。”
“那她爸爸……？”
“我不想他再見到潼潼，當初生下潼潼，是我一個人的覺得，和他沒關系，只是不小心被他知道了潼潼的身份，我也不想再和他來往，沒有必要，所以還是先回瑞士生活一陣子。”
向家豪斟酌了會，說：“可以，那學校找好沒有？”
“已經(jīng)找好了，直接辦手續(xù)就可以入園了。”
“OK。”
于是趙英其很快帶潼潼出國，向家豪陪著一起。
登機后，潼潼坐在位置上還問：“媽媽，我們去多久啊？”
“要去一段時間，因為你要開始上幼稚園了。”
“幼稚園要做乜的？”
“就是和一幫小朋友玩游戲，過家家，老師帶你們玩。”
“好玩嗎？”
“好玩呀，之前咱們還是體驗過的，不記得了？你說老師很好的，給你糖果吃的，不記得了？”
潼潼一臉天真，摸著下巴：“想起來了。”
“你看，咱們潼潼就是聰明，這么快就想起來了。”
潼潼說：“那媽媽你呢？你不上幼稚園嗎？”
“媽媽早就過了年紀了，上不了。”
“我和老師說，你和我一起上幼稚園。”
“人家老師不要呀，媽媽也想上呢。”
潼潼拉著向家豪：“叔叔，能不能找個我和媽媽可以一起上的幼稚園。”
向家豪笑著說：“可以，讓媽媽當老師去，不就能和你一起上幼稚園了。”
“好啊好啊，媽媽你當老師。”
趙英其無奈說：“我哪能做老師，做不了一點，潼潼，你別難為媽媽了。”
潼潼撅嘴：“媽媽為了我都做不到嗎？”
“真做不到，太有難度了，照顧你一個我都照顧不來，還照顧一大幫的你？”
潼潼仰頭笑得眼睛看不見了。
到了瑞士之后，先休息幾天，等潼潼適應了，才去辦手續(xù)，等到開園時間，直接可以去上學了，那之前，趙英其和向家豪騰出時間帶潼潼到處玩。
這期間，沈宗嶺沒有聯(lián)系她，她也不知道沈宗嶺的近況，可她帶潼潼來瑞士的事始終是瞞不住的，等向家豪假期結束，有了工作，回了港城，她還留在瑞士照顧潼潼，向家豪前腳剛走，沈宗嶺后腳電話就來了。
“喂？”
“是我。”
沈宗嶺一出生，趙英其感覺被鬼纏身，沒完沒了的，他直接了斷問她：“帶潼潼出國了？”
趙英其沒說話。
沈宗嶺聲音低沉，說：“躲著我？”
“沒有。”
“趙英其，你真把我當傻子。”沈宗嶺說：“你準備讓潼潼在國外上學，好躲開我，是這個道理嗎？”
趙英其說：“沒有，我?guī)т鰢娑选！?/p>
沈宗嶺沉聲笑了笑。
他就料到趙英其會有后手，找人密切關注她的動靜，她和向家豪帶著潼潼出國去了瑞士，又在瑞士給潼潼找幼稚園的事，他一清二楚。
他一直在等，就等趙英其什么時候開口，然而等了大半個月，她一點聲都沒有，而是他坐不住了。
“究竟是出國玩，還是躲著我，不想讓我再見到潼潼？”
“是，我是不想你和潼潼接觸，你的出現(xiàn)，只會帶給我們數(shù)不清的困擾。我不想潼潼在一個復雜的環(huán)境下長大，你要是為了潼潼好，就請遠離我們。”
沈宗嶺陷入沉默。
趙英其不等他開口，接著說：“我有家庭，潼潼也有一個疼愛她的爸爸，不需要你扮演一個父親的角色。”
“沈宗嶺，你遲早會結婚，還會有孩子。我只有潼潼，生她我吃了很多苦，遭了不少罪，實在不想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
沈宗嶺很少見她低聲下氣求過一個人，第一次，是他們分手，她來澳洲找他復合，還有就是現(xiàn)在。
他已經(jīng)這么讓她厭煩了嗎。
“我不會結婚，不會有其他孩子，我也沒想和你搶，為什么我說話，你這么不相信？”
輪到趙英其沉默。
沈宗嶺按捺著脾氣，“我只是不放心潼潼，畢竟是我女兒，這是不爭的事實。你不能那么殘忍，剝奪我作為父親關心潼潼的資格。”
趙英其咬緊嘴唇，說：“可是你會影響我現(xiàn)在的生活，我不想我的先生會介意。”
“你和他說了我們的事了？”
“我可能不說嗎？”
沈宗嶺稍微頓了頓，說：“他怎么說？”
“能說什么，他不介意，他很喜歡潼潼，潼潼和他相處很好，如果潼潼要有一個爸爸，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是我女兒。”沈宗嶺語氣很重，格外強調。
趙英其說：“是，但不重要。”
“一定要這樣？”
“嗯。”趙英其不怕直接告訴他，“沈宗嶺，我已經(jīng)這么明顯了，希望你懂，成年人的邊界感。”
沈宗嶺說：“我不懂呢，非得糾纏到底呢？”
“那你非常可笑。我沒時間和你浪費時間，好了，就這樣了，以后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趙英其再次掛斷通話，實在沒功夫再搭理他。
她扶著墻壁站著，頭暈目眩的。
門鈴聲忽然響了，趙英其回過神，走出去，工人姐姐已經(jīng)去開門了，工人姐姐已經(jīng)傻了，因為出現(xiàn)在家門口的不是別人，是沈宗嶺。
沈宗嶺不請自來，直接進到她家里來。
趙英其看到沈宗嶺，頭暈得更厲害，一股氣血涌上心頭。
潼潼已經(jīng)認出沈宗嶺了，“叔叔！”
沈宗嶺熱情回應，他穿的一身黑，黑色的風衣，身形英武板正，面色很嚴肅，看到潼潼的時候才露出溫和的笑意，“還記得叔叔？”
“當然記得啊，叔叔你的狗狗呢？”潼潼走過去看他身后，東張西望，沒看到狗子。
沈宗嶺說：“沒帶狗狗過來。”
潼潼唉了聲，有點失落，她更想和狗狗玩。
趙英其走過去和潼潼說：“潼潼，你和工人姐姐去玩，媽媽和叔叔說點事。”
“好。”潼潼乖乖和工人姐姐去玩。
等潼潼走后，趙英其臉色立馬就變了，怒瞪沈宗嶺，“你怎么找過來的？”
“想知道你在哪里，很難嗎。”
“你調查我？”
沈宗嶺沒和她糾結這個問題，說：“我不找過來，你是真不打算讓我再見潼潼。”
趙英其說：“既然知道，還問？”
“英其，你夠狠。”
趙英其：“……”
沈宗嶺目光寸寸發(fā)沉，目光漆黑，沉甸甸望著她。
面對面對峙，趙英其先移開視線，說：“你沒必要做到這份上，真的。”
沈宗嶺覺得好笑，看著她良久，朝著她靠近幾步，他一靠近，她就往后退，非常不待見他的樣子，將臉完全轉過去，她也沒地方可以躲了，后背貼上堅硬的墻壁，他手撐在他身體一側，牢牢盯著她，說：“為什么不敢看著我。”
趙英其覺得好笑，有什么不敢的，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互不相讓，彼此都暗暗較著勁，誰也不服誰。
“這樣看著你，行了嗎。”
沈宗嶺說：“跟我說實話，你愛他嗎？”
“誰？”
“向家豪。”
“我不愛他，為什么要結婚？”
“那我呢？你不愛了？”
忽地，一股酸澀從胸前深處瞬間蔓延開來，趙英其鼻子酸澀，她強忍著情緒，不讓自己失態(tài)，說：“你可真幽默。”
“回答我，很難嗎。”
“我什么時候愛過你，不是玩玩嗎，各取所需，說得那么清楚，你現(xiàn)在說這些好不好笑，能不能考慮一下，我是已婚人士。”
趙英其舉起手，亮出婚戒，提醒他，她現(xiàn)在的身份。
“沈宗嶺，請你放尊重點，我已經(jīng)結婚了，”
沈宗嶺一把握住她的手，牢牢禁錮，說：“結婚怎么了，你瞞著我生了潼潼，你有尊重過我嗎？”
“你就那么在意？”
“是，很在意。”沈宗嶺直接了當說，“你要是不愛我，怎么會生下孩子，不應該打掉嗎，嗯？你讓我怎么想，你希望我怎么想？”
“我生下來，是我自己喜歡孩子，跟你沒關系，沈宗嶺，你不要那么自我感覺良好，好像我非你不可，是，我承認，我之前想和你和好，但是你拒絕我了，不是嗎。我沒那么不要臉，被你拒絕了，還往前湊。”
誰都有自尊心的，被他那么拒絕，她怎么還會妄想和他繼續(x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