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私人醫院的頂層高級病房,從干凈明亮的窗口向外望去,路上行人和車輛一格格挪動,整個世界井然有序,條理清晰,高處俯瞰,讓人生出能夠把一切甚至病魔都狠踩在腳底的壯闊豪情。
可陸星并沒有功夫去欣賞美景。
他咳到脖子臉頰全部發紅,整個人趴伏在枕頭上,幾乎要把痛苦全都嘔出來。
為什么?
人最傻的時候就是在感情里問為什么的時候。
可是直到身臨其境,他才懂了。
當時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記憶消失,所有的邏輯消失,所有的小招數全部失效,他好像也只能呆呆的問一句。
為什么?
人在最想要賺錢的時候,是最容易被騙錢的。
同樣,陸星腦海里再次回蕩出來了池越衫當時在更衣室里面說出來的話。
當一個完全符合你標準的人出現了,你猜猜是遇到真命天女了,還是遇到電信詐騙了?
陸星笑了,無聲的笑。
玩弄感情的人終于被玩弄了,命運之神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
他早就做好過準備的。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幾乎是劈頭蓋臉的打在了他的頭上,一桶冰涼的冷水澆滅了他心頭的火焰。
“你怎么了?”
在宋教授迅速起身要過來查看情況的時候,陸星低著頭,額發遮住他沉沉的目光,他干啞著聲音說。
“沒事的宋教授,我只是被嗆到了。”
宋君竹腳步頓住。
陸星像一只活蹦亂跳的蝦子被投進滾燙沸騰熱水中,原本舒展的身體迅速發紅蜷縮在一起,好似在忍受巨大痛苦。
宋君竹喉嚨發啞,寂靜一刻,她說,“我去找醫生,你等一下。”
難得一見的慌張浮現在宋君竹臉上,她急切的沖出門去,病房門砰得被關上,干凈利落,帶起一瞬風,掀起衣角。
出了病房門,宋君竹的腳步緩了下來。
門口早就等待著幾位醫生和護士,她面無表情,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
“進去吧。”
宋君竹逆著醫生的腳步,走向裝潢明亮的長廊,人群當中,她仿佛逆流的小魚,在不斷的掙扎。
要停下嗎?
宋君竹站在長廊的落地窗前,面無表情的俯瞰著道路上眾生百態。
不能停下。
透過玻璃的倒影,她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良久。
宋君竹垂眸,那雙桃花眼里閃爍著抱歉的光芒。
“......抱歉?!?/p>
陸星的有些客戶具體信息她查不到,可是有些人是能查到的,比如......柳卿卿。
在宋君竹知道的資料里,陸星是沒有跟任何客戶有過二次交易的。
那么。
為什么陸星線下會跟柳卿卿那么親近,甚至發展到了......住在一起的程度?
宋君竹不了解內情,可是她下意識的覺得這件事不對。
她的直覺一向準確。
于是,她故意的在陸星面前打電話,故意的順著陸星的意思把柳卿卿叫到醫院來。
她原本只是碰碰運氣。
但是看著陸星的表現......
她中彩票了。
宋君竹失神的跟倒影里的自己對視,她終于用出來了她最不屑的招數,可是沒辦法,她沒辦法了。
抱歉,柳卿卿。
你的感情很珍貴。
可我如果不踩著你的愛上去,那我的愛就要碎掉了。
抱歉,柳卿卿。
除了陸星之外,宋君竹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這么道歉過。
可是她不后悔。
為什么呢?
宋君竹握緊了扶手,長發滑過肩頭,遮住了她的側臉。
為什么會搞得這么狼狽。
不都說現在意識覺醒了,不都說現在只求榮華富貴不求一絲真情,不都說LV比love更加保值長久嗎?
那為什么這么小小的感情,還會困住了這么多的人?
宋君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行事這么低劣過,她一向做事光明磊落敢做敢當。
可是現在......
她用陰謀詭計破碎了陸星和柳卿卿之間的關系,她終于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最悲哀的是,即使是到了這一刻。
她還是不后悔。
因為。
陸星是她的了。
想到剛才陸星難過的樣子,宋君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喃喃道。
“你難過,我也難過?!?/p>
可是,我竟然會感到竊喜,因為我看到了你從未展現過的一面。
宋君竹的心里被掙扎,愧疚和喜悅充斥著,復雜的感情無法融合,于是不斷的在她的內心刀劍相向,激烈交鋒。
她的內心千瘡百孔,風從外面呼呼呼的往里灌。
她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和道義,只求一個陸星。
纖長羽睫垂下,宋君竹低聲說。
“現在,我是你唯一的客戶了?!?/p>
我會成為你的依靠,我會為你掃清障礙,我會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放在你的面前。
宋君竹恍然大悟。
原來她真的瘋了。
在得知陸星可能會死的意向之后,她無法再動用任何強制的手段,她只能迂回包抄,她只能殫精竭力。
依靠我吧,陸星,只依靠我吧。
在遭受到劇烈的創傷之后,在你最痛苦難過的時候,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就像,你以前對我的那樣。
宋君竹死死的握著扶手,露出了一個微笑。
小時候她想要一個東西的時候,她會嘗試各種辦法去得到,在不違反法律的情況之下,她總是能得到。
即使過程艱難曲折,可是她的目的達到了。
這就是成功。
不是么?
宋君竹眸子深沉,她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低聲道。
“把那套四合院再重新打掃一遍。”
“最遲后天,我會帶著人回帝都?!?/p>
掛了電話,宋君竹艷麗的桃花眼里氤氳著風暴,垂眸俯瞰著大道上忙忙碌碌川流不息的人群車輛。
陸星,我會成為你的依靠,你也只能依靠我。
......
“真哭啦?”
張越上了電梯到頂層,大老遠就瞅見宋君竹扶著欄桿,低著頭不知道在干嘛。
想了想,她匆匆趕了過去,彎腰伸頭去瞅宋君竹。
兩個人正好對視。
尷尬,就是特別的尷尬。
張越訕訕的直起了腰,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我以為你在這里cos思想者呢。”
好吧,是她多慮了。
畢竟在張越的記憶里,她就沒看到過宋君竹哭的樣子,這貨就是個犟種,到了黃河也心不死,非要把水喝干那種。
“哭什么,我出來透透氣。”
宋君竹沖張越淡笑了一下,明艷動人。
張越捂住了心口,“我是直女!我是直女!我是直女!”
宋君竹:......
倒也不用這么強調吧。
“對了,你叫我來干嘛?陸星的燒不是都退了嗎?”
張越真服了,她在家剛小憩一會兒,就收到了宋君竹發的消息,沒辦法,她還理虧,這不得嘚嘚嘚的就又跑來了。
宋君竹一本正經的說。
“我有工作要做,你可以陪著陸星說說話?!?/p>
張越:???
Hello?
你有事嗎?
宋君竹輕笑了一聲。
其實是因為一會兒柳卿卿應該很不好......她不想照顧情敵。
嗯。
讓張越去照顧。
想到這里,宋君竹掏出手機。
再給張越買幾個愛馬仕,包治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