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清風拂動,絲絲涼意橫行在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此刻,月華宮的主殿院落里,闊別一年之久的兩人注視著對方,相顧無言,好似千言萬語都不足以言說,
沉默良久,朱祁鎮望著主殿門口下幽靜安然的倩影,終是喊出了聲
“小……”
不等朱祁鎮將最后一個錢字喊出,便被錢晚寧打斷了話語。
“夜晚風涼,你先進來吧。”
錢晚寧淡淡的看了眼朱祁鎮,旋即轉身回了殿內。
看著消失在門前的倩影,朱祁玉無奈的微微一嘆,
小錢向來藏不住心事,如今表現的的如此平淡,只怕是心頭氣急了,打定了主意不會輕易原諒我,這下可如何是好?
這般想著,朱祁鎮倒是毫不猶豫的踏進了殿中,此事都是他的錯,他逃不掉,也不敢逃。
朱祁鎮剛剛踏進主殿臥房,便聽見錢晚寧平靜的聲音響起,
“夫君,今夜用過晚飯了嗎?”
“沒有,孤剛剛處理完政務?!敝炱铈倹]有猶豫,下意識的給出回應和解釋。
“嗯,那夫君先用晚飯吧?!闭f罷,錢晚寧為朱祁鎮端來了早已準備好的晚飯。
看著桌子上的三菜一湯,以及一碗香米飯,朱祁鎮十分不爭氣的咽了咽口水,尤其是那道清蒸鯽魚,那簡直是他的最愛,
下一刻,朱祁鎮二話不說,拿起碗筷就享用起了面前的美食
“小錢,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道玉米蛋花湯真是做的鮮甜無比,還有這道什錦蔬菜,更是清脆可口?!?/p>
錢晚寧微微點頭,“夫君既喜歡,那就多吃些。”
吃著香軟可口的飯菜,朱祁鎮只覺得一股幸福感環繞全身,
月明留燈火,歸來享熱食,這對大多數人來說應該是最幸福的時刻了。
一頓酒足飯飽之后,朱祁鎮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滿足的擦了擦嘴角,隨后觀察起坐在對面的佳人,
只見錢晚寧正翻看著一本薄薄的書籍,鳳眸緊緊盯著書籍,纖細手指平靜的翻動書頁,好似當朱祁鎮這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可朱祁鎮看到錢晚寧發紅的眼角時心里卻是止不住的抽疼,
小錢竟思念我思念到了如此地步,夜夜落淚而哭紅了眼睛,而我卻不聽她勸,一意孤行,最終不僅惹下大禍,還辜負了她,
我……真特釀的不是人啊。
就在這時,錢晚寧似是察覺身旁人沒了動靜,抬眸看向對方,帶著一絲笑意問道:“夫君,可是吃飽了?”
話落,朱祁鎮的背后瞬間生出無數冷汗,手指都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小錢每次露出這個笑容就說明她要算賬了,要狠狠的懲罰我了,就是不知道這一次會是怎樣的懲罰。
朱祁鎮不著痕跡的擦去額間的冷汗,笑聲回應道:“吃飽了,小錢,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即便是御廚都不及你萬分之一。”
“哦,是嗎?”錢晚寧眉眼微彎,問道,“只怕是夫君覺得那瓦剌小公主的廚藝遠勝臣妾吧?”
“這……怎么會呢,小錢的廚藝自是無人能比?!?/p>
聽著朱祁鎮明顯是敷衍的回答,錢晚寧也不惱,反而笑吟吟說道:“夫君,你吃飽了,該算算我們之間賬了?!?/p>
一瞬間,朱祁鎮汗毛倒倒立,堂堂前任皇帝直接嚇成了一只鵪鶉,
“小,小錢,為夫知道錯了,待會算賬的時候能不能下手輕一點?”
見朱祁鎮試圖慫混過關,錢晚寧直接選擇了無視,鳳眸微彎,笑道:“夫君,可還記得出征前,臣妾對你說過的話嗎?”
朱祁鎮縮了縮腦袋,弱弱的說道:“記得。”
“重復一遍?!?/p>
聞言,朱祁鎮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濃濃的自責,回憶起當日場景,低聲說道:“夫君,此事事關大明國運,我知此次出征非你不可,”
“但此次出征危險異常,調查途中多半會遭到佞臣阻撓,危機之下,邊防武將很可能兵行險著,以命相搏,”
“對此種種定要慎之又慎,萬不可大意輕敵,驕傲自大,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更不可聽信近臣,布兵之事需以武將為主?!?/p>
“夫君,你既然記得臣妾的勸諫,你又是怎么做的?”錢晚寧眉間泛起鋒芒,瞪著朱祁鎮,怒道,
“此次親征,名為懾敵,實為查案,當小心謹慎,你卻強勢鎮壓,你就不怕邊防武將的反撲嗎,”
“驕傲自大,為求查案,連日行軍,軍隊早已疲憊不堪,你卻因為太監私利,強行更改行軍路線,毫不顧忌軍隊士氣,”
“瓦剌來襲,不信武將勛貴,卻聽信太監懦弱之言,導致對敵大敗,全軍覆沒,夫君你就是這么當皇帝的嗎?”
聽著錢晚寧的每一聲斥責,朱祁鎮升不起半點怨恨,滿心只有濃濃的悔意和自責,
小錢說的不錯,身為皇帝,他確實是不稱職,率領大軍出征,卻沒有做出最正確的決策,反而因為驕傲自大葬送了五十軍民的性命,
“小錢,我……”
“你什么你,”錢晚寧鳳眸一瞪。打斷了朱祁鎮的話,繼續輸出道,
“母后在世時就常常告誡你。身為君王當以百姓為己任,當以天下為己任,萬不可驕傲自大,你是怎么做的,”
“三楊還鄉之前多次相勸,親賢臣遠小人,你卻寵幸王振那閹人,允許他結黨營私,你對得起三位閣老的忠心良言嗎?”
“你決意親征,行事肆意妄為之際,可有想過我和見深還在宮中盼著你早日歸來?你若真死在了北疆草原,你叫我和見深怎么辦???”
“朱祁鎮,你就是個混蛋……”
隨著最后一句斥責落下,錢晚寧再也維持不住剛剛的冷靜,一滴滴清淚不都安滑落臉龐,眼角的腫紅再一次加深。
看著不斷哭泣的錢晚寧,朱祁鎮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揪住了一般,疼的厲害,
他下意識的一把將錢晚寧攬入懷里,輕輕的幫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并安慰道;
“媳婦,你別哭了,我心疼,”
“媳婦,我錯了,一切都賴我,我真的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