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汪遠紅便守在龍歌華的辦公室門。
“龍主任,來找您,還真有點事兒想麻煩您。”
龍歌華挑了挑眉毛,饒有興趣地說:“哦?說來聽聽,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肯定沒問題啦。”
汪遠紅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龍主任,是關于我二哥汪遠房的事兒。您也知道,他之前犯糊涂,自己的礦上出了事,死了五十余人。可這家伙,非但沒有解決后續問題,相反還帶著公司賬上的一個多億,甚至還臨時加急貸了2000萬元,一并逃到澳洲去了。”
“這事兒,我知道啊。”
“昨天路省長到我們國投的情景,您也看到了。路省長也提到他逃跑之事,并讓我轉告他,他若不回來將案子了了,就必須慘死異鄉!現在……他愿意拿出7000萬元,彌補過錯,希望能得到政府和路省長的諒解,讓他在澳洲安度晚年。”
龍歌華一聽這事,自然在腦中尋思開了。
他微微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凝重而嚴肅。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道:“遠紅啊,這事兒,可沒那么簡單哦。路省長向來鐵面無私,對違法違紀行為是零容忍的態度,他剛到任,就面臨這樣棘手的案子,正愁沒個突破口來整頓風氣呢。而且,你二哥這事兒,性質惡劣,影響極壞,即便拿出 7000 萬,也未必能輕易了結。”
汪遠紅一聽,心里“咯噔”一下,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急忙說道:“龍主任,我也知道這事兒麻煩,可我二哥他也是走投無路了呀。在澳洲,他被人跟蹤,還收到威脅信,整天提心吊膽。國內又步步緊逼,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想到這個辦法。您看,能不能幫忙在路省長面前說說好話。”
接著,汪遠紅繼續道:“龍主任,我知道這事兒難辦。但您想想,這7000萬元也不是個小數目,對于目前一些項目的善后工作,肯定能起到很大作用。而且,路省長不是正為沒錢這些事兒發愁嗎?說不定,這能成為一個轉機呢。”
龍歌華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說:“你說得也有一定道理。但這事兒,我不能直接答應你,我得先和路省長通個氣,看看他的態度。不過,我可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路省長那邊態度可能不會太樂觀,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龍歌華答應幫忙,汪遠房已是感激不盡了。
他當即點頭應道:“好!龍主任,太感謝您了!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感激您的幫忙。您就幫我跟路省長好好說說,我二哥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出這個辦法。”
龍歌華站起身來,拍了拍汪遠紅的肩膀說:“行吧,我盡量。你先回去等消息,有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汪遠紅算是千恩萬謝,才離開龍歌華的辦公室。
……
龍歌華看著汪遠紅離去的背影,沉思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前往路北方的辦公室。
“路省長,您在忙著?我打擾下,有件事兒,想跟您匯報一下?”
路北方正低頭改文件,聽到龍歌華聲音,微微一揚頭,沉穩道:“說吧,什么事?”
龍歌華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路省長,是關于汪遠房的事兒。汪遠紅剛才來找我了,說汪遠房愿意將貸款拿走的2000萬還上,再拿出5000萬元,也就是共7000萬元,來彌補他的過錯,希望能得到政府和您的諒解,給他一個在澳洲生活的機會。我知道這事兒比較敏感,但考慮到這7000萬元,對省里目前的工作可能有幫助,所以,還是想跟您匯報一下,聽聽您的意見。”
路北方揚起眉,沉思了一會兒,然后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著龍歌華道:“龍主任,就這事,你怎么看?”
龍歌華微微一怔,他真沒想到,路北方會將這棘手之事,拋給他處理,聽取他的意見。
不過,龍歌華也是老江湖。
他的回答,似乎讓路北方并沒有太失望。
龍歌華語氣沉穩且條理清晰地說道:“路省長,我認為汪遠房此舉雖有一定誠意,但絕不能僅憑這 7000 萬元,就輕易松口。畢竟,他礦上事故致五十余人死亡,這是極其嚴重的責任事故,其性質惡劣,影響極壞,若不嚴肅處理,難以向社會公眾交代,也無法起到應有的警示作用。”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這 7000 萬對于目前一些項目的善后工作,確實能起到不小的推動作用。而且當前,省里籌措的資金,也進展緩慢,若能將這筆錢合理利用,或許能解決一些燃眉之急。”
“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先接受這 7000 萬,用于相關事故的善后。但同時,必須明確告知他,這并不代表他可以逃避法律責任。他必須回國接受調查,配合相關部門對礦上事故的全面審查。只有他回國,將事情查清楚,給死者和家屬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我們才能根據最終的調查結果,依法依規對他進行處理。”
路北方笑起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睿智與深沉,他緩緩說道:“你覺得人家拿了7000萬出來,還要告訴他,要治他的罪,他會怎么想?他肯定不會打錢的!……我想,要不,咱就先哄著他,可以不治他的罪!要他先將7000萬打回來再說。”
在錢的方面,路北方那可是出了名的一分一毫都較真。這7000萬,放在省里,都不是小數目,若放在縣里,放在鄉里,那可是改天換地,能讓個小鄉鎮脫胎換骨的存在。因此,他現在想到的,就是讓汪遠房趕緊將錢搞回來再說。
至于他想拿錢買平安、逃避法律制裁?
那是后話。
龍歌華看出路北方的心思,他苦著臉道:“路省長,若是汪遠房真打錢回來,我們又還繼續追他的責?那是不是,覺得咱們太不講誠信、太不厚道了?”
路北方笑道:“誠信?厚道?……他配這兩個詞?龍主任,你可別忘了,他犯下的是五十余人死亡的重大責任事故,這是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可以一筆勾銷。他妄圖用7000萬就買走自己的罪責,逃避法律的制裁,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我們接受這7000萬,只是從實際角度出發,解決當前一些項目善后的燃眉之急,這是對公共利益的一種考量。但這絕不能成為他逃脫法律懲罰的擋箭牌。”
“至于誠信問題,古人有云:‘大信不約,大義不虧。’誠信與厚道,需建立在正義與法律的基礎之上。對于汪遠房這般嚴重違法犯罪之人,若因這7000萬便對其網開一面,那才是對誠信的褻瀆,對法律的踐踏,對那些無辜死者的極大不公!”
“況且,司法正義是社會公平正義的基石,容不得半點妥協與褻瀆。若有錢人都學樣,犯罪可以用錢來抵罪,那我們辛苦構建的法治體系將瞬間崩塌,社會秩序也會陷入混亂不堪的境地。我們這當領導的,肩負著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保障人民安居樂業的神圣使命,若在金錢面前喪失原則,那還有什么司法正義可言?法律的尊嚴和權威又將從何談起?”
“ 不過,當然,他能拿這么多錢出來,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為量刑時考慮的一個情節。但這絕不是對他犯罪行為的姑息和縱容,而是在法律框架內,根據其認罪態度、悔罪表現以及退贓情況等綜合因素,依法依規給予適當的寬大處理。這種寬大處理,絕不是無原則的妥協,而是為了更好地體現法律的公正與人性化,也是為了鼓勵犯罪嫌疑人積極配合調查,主動退贓,減少國家和社會的損失。 ”
龍歌華算是聽明白了,路北方這位大領導,在這件事上,根本就沒打算講誠信。
他既惦記著汪遠房的那筆錢,又打算對其違法亂紀的行為,予以懲處。
而最重的,路北方因擔心直接挑明,哪怕汪遠房給錢,也要治他的罪,對方會索性連這7000萬都不給了。
所以,路北方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希望龍歌華能從中傳個話,說個謊,讓汪光房乖乖把錢打回來,便既往不咎,不再追究他的罪責。
至于后續……還是得治他罪。
想通這一點,龍歌華揚著笑臉道:“行!那我跟他先說,您答應了,只要他打錢,就不追究他的刑責了!您看妥否?”
路北方揚了揚手:“行!你收到他打回來的錢之后,再跟我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