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南城門。
城墻之上,火把獵獵,將士卒們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城墻之下,兩千郡兵列陣整齊,雖然不如黑甲軍那般殺氣騰騰,但軍容嚴整,沉默地對峙著,自有一股壓力。
陣前,一名身著官袍,面容清瘦,留著三縷美髯的中年文士,正勒馬而立。他沒有像劉璋那樣肥胖油膩,反而目光銳利,神態從容,正是清河郡郡丞,魏征。
“城上可是陳凡將軍?”魏征的聲音透過夜色傳來,不疾不徐,帶著文人特有的清朗。
陳凡站在女墻后,身旁是神色緊張的蘇清影和幾名隊正。
“正是陳某。”陳凡朗聲回應,“不知魏大人深夜到訪,還帶著這么多兵馬,所為何事?”
“呵呵。”魏征輕笑一聲,“陳將軍說笑了。本官聽聞郡守大人在清河縣‘做客’養病,心急如焚。特地從郡城請來名醫,并帶來些上好的藥材,想為大人診治一番。至于這些兵士,不過是擔心路上遇到賊寇,護衛儀仗罷了。”
好一個“心急如焚”,好一個“護衛儀仗”。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關心”,又亮出了“肌肉”。
蘇清影在一旁低聲罵道:“這老狐貍!比那頭肥豬難對付多了!”
陳凡面沉如水。
他知道,這是魏征的陽謀。
他不能拒絕。一旦拒絕,就坐實了囚禁郡守、意圖謀反的罪名。魏征手握大義,可以名正言順地攻城。
可如果讓他進來,這兩千郡兵就在城外虎視眈眈,一旦魏征在城內發難,里應外合,后果不堪設想。
整個清河縣,都陷入了一個進退維谷的死局。
“將軍,怎么辦?不能讓他進來!”一名隊正焦急道。
“是啊將軍,這擺明了是鴻門宴!”
陳凡沒有理會他們,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原來是魏大人關心郡守安危,是陳某多心了!”
他聲音洪亮,傳遍城下:“既如此,豈有將魏大人拒之門外之理?來人,開城門!恭迎魏大人入城!”
“將軍!”
“小叔!”
他身后的眾人,同時大驚失色。
陳凡卻擺了擺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瘋狂而自信的光芒。
“魏大人遠來是客,一路辛苦。陳某已在縣衙備下薄酒,請魏大人與城中名醫一同赴宴,為郡守大人接風洗塵!”
他看著城下的魏征,一字一頓地補充道:“至于令麾下的兩千將士,就在城外安歇吧。畢竟,郡守大人喜靜,人太多,怕是會擾了他養病。”
城下的魏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陳凡竟敢開城門。
這要么是個蠢貨,要么,就是有恃無恐。
他看了一眼高聳的城墻,又看了看陳凡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最終緩緩點頭。
“如此,便有勞陳將軍了。”
……
縣衙大堂,酒宴早已備好。
氣氛卻比刀劍相向還要緊張。
陳凡與魏征,分主賓落座。蘇清月、蘇清影、蘇清雪三姐妹,則坐在陳凡下首。
魏征帶來的幾名“名醫”,眼神閃爍,手掌寬大,關節粗糙,顯然是軍中好手偽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魏征放下酒杯,終于開口:“陳將軍,本官此來,還是想先見見郡守大人。不知大人現在何處?”
陳凡拍了拍手。
兩名士兵,將“養得白白胖胖”的劉璋“請”了出來。
劉璋看到魏征,像是看到了救星,剛想開口呼救,卻被陳凡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魏大人請看。”陳凡笑道,“郡守大人在我這里,食宿無憂,氣色紅潤,精神好得很吶。”
魏征看著劉璋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了平靜。
“看來,是本官多慮了。”他端起酒杯,朝著陳凡遙遙一敬,“陳將軍少年英雄,能于亂軍之中保全清河一縣安寧,實乃我大虞之幸。本官佩服。”
“魏大人過獎。”陳凡也舉杯回敬。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
蘇清影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蘇清雪則緊張地攥著小拳頭,連最愛的雞腿都忘了吃。
唯有蘇清月,神色鎮定,只是偶爾看向陳凡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
終于,魏征圖窮匕見。
“陳將軍。”他放下酒杯,正色道,“郡守大人既已無恙,也該回郡城主持大局了。不知將軍,何時方便讓本官……接大人回府?”
來了。
大堂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凡身上。
只見陳凡不慌不忙,從懷里掏出一本冊子,輕輕放在了桌上,推到魏征面前。
“魏大人,別急。”
陳凡臉上,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
“在談郡守大人回府之前,我想請大人先看一樣東西。”
“這是……?”魏征疑惑地拿起冊子。
“這是我從郡守大營里繳獲的賬本。”陳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魏征心上,“上面,記錄了劉璋大人這些年……做的一些私人生意。比如,倒賣軍糧,與山匪勾結,還有……向朝中某些大人物行賄的賬目。”
“我粗略翻了翻,發現上面有很多熟悉的名字。其中一個,好像……就是魏大人您啊。”
“啪嗒。”
魏征手中的那雙象牙筷子,掉落在地。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陳凡仿佛沒有看到,又從懷里掏出了第二本冊子,一本嶄新的,空白的冊子,再次推了過去。
“當然,那本是舊賬,人總要向前看。”
陳凡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魏征,聲音充滿了蠱惑。
“這本是新賬。我以為,或許魏大人……會更有興趣,與我一起,在這本新賬上,寫下我們自己的故事。”
“一個……你我都能名利雙收,掌控整個清河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