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轉世身自那日石室殺伐后,兇性徹底激發。
【無當斗】吞噬命格靈機帶來的短暫“飽足”與力量提升,如同成癮般深深烙印在其懵懂的意識中。
他不再滿足于藏匿茍活,開始主動在【荒巫境】殘骸的廢墟與險地中游蕩,憑借【無當斗】對命格波動的敏銳感知,以及自身與污穢環境融為一體的特性,狩獵落單或弱小的土著命格修士。
過程野蠻而血腥。他毫無章法,全憑本能與【無當斗】吞噬干擾、灰玉佩匿形侵蝕、以及那點微末五行之氣的輔助,進行著最原始的搏殺。
每一次成功擊殺,【無當斗】便會吞噬掉對方的殘魂與命格靈光,其虛影愈發凝實,散發出的氣息也愈發詭異強大,那股“空洞”與“貪婪”之意也愈發熾盛。
魂魄中的五行神通符種,也在不斷解析各色命格其中蘊含的對應道行緩慢自行成長,其中的玄妙也在不斷孕育。
逐漸褪去趙武當初凝練時的斧琢之氣,漸漸有了完備神通的氣象,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現象。
而隨著胡三轉世身的不斷獵殺命格修士,趙武透過魂線,也感知到一道浩大清晰的意念逐漸落向了轉世身的身上。
“【荒巫境】的小天公?”趙武的感知不會出錯,自己當初獲得【鑒命通論】的外格殘篇時,便是這般同樣的感受。
“為何會關注在轉世身身上?”趙武心中思考,“難道是他殺戮過重,引來了天譴?”
但仔細一想,似乎又不是,若是真如此,小天公大可引動數量眾多的命格修士將其圍毆致死。
反倒現在轉世身獵殺修士的節奏頗為均勻,似乎他遇見修士的速率被控制在一個可控的范圍內。
趙武按下心中的疑惑,至少目前沒有太大的問題。
他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逐漸增多的各色命格上,材料逐漸齊備,正準備再度嘗試拼命法的時機。
趙武心神沉入丹田道兵空間。
眼前懸浮著數十縷色澤各異、氣息強弱不等的命格神通本源。
這些皆是近期透過魂線,自胡三轉世身獵殺【荒巫境】土著修士后反饋而來。
品階大多低微,多為【健仆】、【力士】、【疾走】、【鷹目】之類偏向肉身或感知的卒命,夾雜少許如【小云雨師】、【巡山使】這等可微弱引動外界氣機的士命。
更高品階的則寥寥無幾。
他目標明確,欲合成五行貴格之金德【從革格】。
一般命格,縱然落子也難以攪動大局。
此格主殺伐變革,持德為義,正可應于柳文軒身處官場、欲行變革之局,或能助其破開僵局,亦可能引動更烈風波,便于觀測。
且五行貴格位同【荒巫境】天命,無有品階,卻作無大不大之意,至尊至貴。
其神通玄妙不固于一路,正合柳文軒目前官修為主、兼蓄他法的現狀。
縱是成就偽格,亦價值非凡。
然合成之路,艱難異常。五行貴格乃天地法則顯化,結構精微玄奧,遠非低階命格可比。
欲以這些駁雜本源為材,行“拼命”之事,無異于以泥沙筑金臺。
趙武無半分急躁,心冷如冰。他深知此非一蹴而就之事,需以量取勝,不斷試錯,方有一線可能。
他先引動十縷與“金”性略有關聯的本源。其中有【鐵骨】之堅,【鋒銳】之利,【鳴金】之肅,亦有自【御兵】殘源中剝離出的些許金煞之意。
十縷本源在【府君殿】虛影前懸浮,氣息或銳利,或沉凝,或躁動,彼此沖突,難以調和。
趙武神識為引,依照“拼命法”中記載的粗淺儀軌,嘗試將其強行糅合。命塵自【忘川河】底飛起,灰暗顆粒融入其間,試圖充作緩沖。
起初,在命塵混沌包容的特性下,十縷本源勉強靠近,光芒交織,似有融合跡象。
然不過數息,其內在法則沖突驟然爆發。銳氣與沉凝相沖,肅殺與躁動相克。
“噗”一聲輕響,尚未成型的融合體驟然崩散,化為更顯凌亂的光屑,連帶著作為媒介的命塵也損耗不少。
第一次嘗試,失敗。
趙武面色不變,神識掃過崩散殘渣,冷靜記錄下沖突最烈之處。
“金性雖主殺伐變革,然其內亦有剛柔、動靜、斂發之別。此十縷本源,質性過于單一偏向銳利躁動,缺乏收斂與轉化之機,故難以持久。”
他撤去殘渣,另取二十縷本源。
此次,他有意加入了少量屬性相對溫和、甚至略帶“土”性承載意蘊的低階命格本源,如【堅守】、【負重】等,欲以其為基,承載銳金之氣。
過程依舊艱難。二十縷本源交織,沖突更為復雜。
命塵消耗加劇,如同膠水般竭力粘合。一道極不穩定的混合光團勉強成形,表面光華流轉,時而有銳芒乍現,時而又顯沉滯。
趙武全力維持,引動自身對金行法則的微末理解進行疏導。
光團扭曲變幻,漸有向“劍戟”或“鐘鼎”等具象形態靠攏的趨勢,然其結構脆弱,法則混亂,距真正的【從革】意韻相差甚遠。
最終,在一聲更為劇烈的能量漣漪中,光團再次潰散。
第二次嘗試,失敗。
但此番光團存在時間稍長,結構亦更復雜些許。
趙武默默體悟。他意識到,僅靠堆砌低階本源與命塵調和,終是下乘。、
需更深切地理解“從革”真意。
“從革者,順從變革。非一味破壞,亦非頑固守成。當有‘革’之決絕,亦需‘從’之順勢。其性剛健,然過剛易折,故需含一絲柔韌轉化之機;其主肅殺,然肅殺之后,當有新生,故需藏一點收斂歸藏之意。”
心念轉動,他再次挑選本源。此次,他更為精細。
以【鋒銳】、【破甲】為核心,賦予其“革”之銳氣;輔以【鳴金】之律令意,暗合“從”之序;
再引入一絲得自某種奇異植物命格的【韌皮】本源,寓其“剛中帶柔”;
最后,加入一縷極其微薄、得自某次獵殺后反饋的、帶有“終結亦是開端”意蘊的奇異命格殘力,象征肅殺后的轉化。
共計三十余縷本源,在大量命塵的包裹下,再次開始融合。